
新的时代
当盖伦在162年第一次前往罗马时,会感觉到在与他相反的方向上,沿着水路和陆路,有一支军队正在向东部行省行进,这是帝国的一次大规模军事动员。帕提亚即将体验到罗马力量的全面冲击。他们的国王沃洛克赛斯四世(Vologaeses IV),将马可·奥勒留和卢修斯·韦鲁斯的继任视为一次机遇,来考验两位初出茅庐的皇帝。卢修斯前往安条克,这里将成为半个多世纪以来罗马最大的军事行动的指挥部。这场战争会激起人们由衷的欢呼,然而紧接着就带来了恐惧。罗马人认为,是卢修斯·韦鲁斯的帕提亚战役使大瘟疫降临帝国。事实上,这场战争是罗马力量在其绝对顶峰时的一次展示,同时也是一个微妙的转折点。
卢修斯和奥勒留决心要展现帝国的力量。罗马人可能会输掉某一场战斗,但他们无疑拥有勒特韦克所谓的“升级支配地位”(escalation dominance)。没有什么比帕提亚战役更能证明这一点。安条克是指挥中心;为了加强与帝国心脏地带补给线的联系,罗马工程师建造了一条运河,使奥龙特斯河更容易通航,改变了这里的地貌。至少有3个欧洲军团被部署到亚洲,他们在罗马的公路上行进了3600多千米。
另一群同样引人瞩目的军事专家也被召集到这场战役。与大多数贵族同僚不同的是,马可·奥勒留和卢修斯·韦鲁斯都缺乏作战指挥经验。但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集合在一起,足以弥补这个缺陷。战争委员会中有来自帝国各地最有名望的元老指挥官,其中包括出生于叙利亚的元老C.阿维狄乌斯·卡西乌斯(C. Avidius Cassius,是塞琉古王朝的后裔),他在哈德良统治时期崭露锋芒。战时内阁反映了罗马帝国的体制:一个对行省人才开放的元老院精英群体,受训练在一个广阔、有时是难以控制的帝国里担任指挥官的角色。
因此,罗马的帝国机器是不可阻挡的。这场战争是血腥的胜利。罗马人再次证明他们有能力以压倒性的优势施加暴力。指挥官在同一个舞台上会合,他们的统一领导加上帝国牢固的补给线,让2世纪的罗马军队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即使是面对帝国最强大的对手。
胜利的消息让首都欢呼雀跃。当卢修斯在166年回到罗马时,这座城市见证了半个多世纪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凯旋仪式。然而,从东方传来的消息很快就暗淡了下来。阿维狄乌斯·卡西乌斯是这场战役的英雄之一,他让军队包围了底格里斯河上的塞琉西亚,这是巴比伦尼亚深处一座有希腊背景的城市。位于全球贸易十字路口的富裕的塞琉西亚是“最伟大的城市”,可以与帝国最壮观的城镇媲美;尽管塞琉西亚很快就投降了,但罗马人还是洗劫了这座城镇,声称这里的居民违背了诺言。即使以罗马的标准来看,这种暴行也令人不安。
在劫掠中,一个罗马士兵在一座神庙里偶然打开了一个箱子。这座神庙是 “长发阿波罗”的圣所。罗马人相信,一股携带瘟疫的烟雾从那里被释放出来,很快就“用感染和死亡污染了一切,从波斯边境一直蔓延到莱茵河和高卢”。这个故事在罗马帝国境内出现陌生瘟疫时成了官方说法。实际上,帕提亚战役和塞琉西亚的洗劫,与死亡事件的暴发和进展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巧合,这一事件以几位皇帝的家族姓氏命名,被称为“安东尼瘟疫”。它的出现标志着罗马史和自然史的一个新纪元。
当这种陌生的疾病在帝国蔓延时,盖伦正试图缩短他在罗马的职业生涯。他从城市里死里逃生,“像一个逃跑的奴隶”。他从陆路赶到布林迪西,登上“第一艘起锚的船”。盖伦担心他会被两位皇帝拘留。他的担忧很快就成为现实。虽然卢修斯去世了,但奥勒留把盖伦召到阿奎莱亚,他在那里设立了冬季大本营,准备在北方发动一场军事行动。一种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死亡事件包围了奥勒留和盖伦。他们的命运将被“大瘟疫”的暴发所塑造。从某种意义上说,安东尼瘟疫是一种偶然的产物,是进化实验在无数个千年中不可预测的最终结果。与此同时,帝国——其全球连通性和快速的通信网络——为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流行病的暴发创造了生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