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危局中开辟新路
光绪二十年(1894)春天,为了庆祝慈禧太后六十大寿,清政府破例多开了一次科举考试,中国知识分子获得了一次新的机遇。在这次“恩科”取士中,一位年届不惑的考生拔得头筹,成为状元,他就是来自江苏南通的张謇。
张謇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农民家庭,祖父是文盲,父亲也识字不多。越是这样的家庭,对孩子读书做官、出人头地的期望越高。张謇自小读书就很勤奋,也很聪明,据说5岁时便能一字不漏地背诵《千字文》。他16岁就考中秀才,但直到33岁才考中举人,连续4次参加进士考试都名落孙山。他虽然没有像洪秀全那样气得铤而走险,也曾一怒之下发誓再不参加科举考试。没想到,已经心灰意冷的张謇在43岁时竟然意外地考中了状元。
然而,中日甲午战争的爆发,改变了张謇的生命轨迹。已身为翰林院编修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堂堂清帝国竟然敌不过东洋小国的进攻。他不畏权势,满腔义愤地上奏光绪帝,弹劾延误战机的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
国难当头,又添家忧。这年秋天,张謇的父亲因病去世,他只好离开京城,回乡守孝。次年春天,战败的清政府不得不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消息传到南通,张謇悲愤至极,也开始对自己的人生进行更加深刻的反思。
甲午战争的失败,让张謇深感中国的当务之急是大力发展实业,以求民富国强。于是,他喊出了“实业救国”的口号,并义无反顾地投入进去。
张謇始终把救国当成他从商的终极目标,将实业视作救国的手段,创办了著名的大生纱厂,将富民、强国当成克服内心矛盾的动力,获得了道德和理性的力量。
对南通社会的了解,以及长期的游幕生涯中积累起来的丰厚的社会资本,为张謇事业的成功奠定了基础。他得到两江总督张之洞的支持,把本地的三位商人及上海的三位商人集聚在一起,实现了权力、知识与资本的融合。张謇出任大生纱厂总理(即当时企业的总负责人和经营者),其他几位商人则成了大生纱厂历史上最早的“通沪六董事”。
光绪二十五年(1899),大生纱厂在一片嘲笑声中开工生产,纺出了第一缕棉纱。从此,震耳欲聋的机器声淹没了琅琅读书声。看到洁白的棉纱从机器中绵延吐出,张謇激动得热泪盈眶。在创办纱厂的五年间,张謇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磨难,东奔西走,集资筹款,听尽了人们的不解之声和冷嘲热讽,但他仍然坚持了下来,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大生纱厂一路高歌猛进,不断扩张。到1922年张謇70岁时,大生集团已经拥有了4个纺织厂,资产达900万两白银,有纱锭15.5万枚,占全国民族资本纱锭总数的7%。他又投资经营冶铁、榨油、盐业、铅笔、轮船、渔业、出版印刷等业务,资本额达2400万两白银,成为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实力最雄厚的民族资本集团。
在发展实业的同时,张謇努力兴办新式学堂,先后创办了南通师范学校、南通女子师范学校及其附属小学、南通私立甲种商业学校、私立南通医学专门学校、南通农业专门学校、南通纺织专门学校、南通狼山盲哑学校等。
经过20年的不懈努力,张謇从无到有,由少到多,在南通建立了体育场、博物馆、公园、图书馆、剧场等近代文化场馆。
1920年前后,张謇进入了事业的鼎盛期,他身兼南通实业、纺织、盐垦总管理处总理,大生纺织公司董事长,通海、新南、华新、新都盐垦公司董事长,大达轮船公司总理,南通电厂筹备主任,淮海银行董事长,交通银行总理,中国银行董事等职。此时的他,已经成为影响中国政局的重量级人物,被公认为“东南实业领袖”。
张謇生在内忧外患的清朝末年,当时的中国正面临几千年未有之变局。生活在这个时代,张謇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知识分子,非常想为国家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不是做一个四平八稳的官僚,安心地吃俸禄。他想给自己的人生开拓新的境界,挑战自己的潜能。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他这个清末状元,不仅是传统社会的佼佼者,还是新式社会的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