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的雄辩
孟子是一位圣人,也是一位雄辩家、语言大师。他的弟子对他说:“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孟子回答道:“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当时正值战国时期,国君们一心想学富国强兵的“霸道”,没人愿意行“仁政”,要对这些崇尚“霸道”的君王讲“王道”,实在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孟子只好不厌其烦地诱导,时间长了,口才也就练出来了。
有一天,孟子问齐王:“听说大王喜爱音乐,有这回事吗?”齐王变了脸色,称自己喜好的不是先王的音乐,而是世俗之乐。齐王为什么变脸色呢?他是为自己不喜欢先王之乐(高雅音乐)而爱好世俗之乐(流行音乐)而羞愧。儒家向来是崇尚先王之乐而反对世俗之乐的,齐王喜好世俗之乐,无异于把自己与孟子的立场对立起来了。可见说话的气氛很紧张。
然而,孟子却出人意料地提出了“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的观点。孟子将“好乐”与国家治理紧密联系起来,将“今之乐”等同于“古之乐”,让齐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迎合了齐王的心理,营造了谈话的氛围。所以齐王忍不住问:“可得闻与?”然而孟子接下来并没有谈“今之乐”与“古之乐”的异同在哪里,而是巧妙地转换话题,再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诱使齐王进入了自己的谈话节奏,从而将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对“仁政”的论述上。
孟子还极善于运用归谬法,把看似不相关的事联系在一起,一步步地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荒谬。下面举两个例子:
其一,率兽食人。
孟子问梁惠王:“杀人用木棒和刀,有区别吗?”
梁惠王答:“没有区别。”
孟子接着问:“那么用刀跟用政事杀人,有区别吗?”
梁惠王转不过弯,只好回答:“也没有区别。”
孟子说:“那么您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而老百姓却面带饥色,田野里到处是饿死人的尸体,这是带着禽兽吃人(率兽食人)啊。禽兽自相残杀尚且让人看不下去,您作为老百姓的父母,却率领禽兽吃人,您是怎么当老百姓的父母的呢?”
这下子,梁惠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其二,四境不治的责任。
孟子对齐宣王说:“您的百姓里,有人把老婆孩子托付给朋友,自己去楚国办事。等他回来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老婆孩子在挨饿受冻,您说这样的朋友能要吗?”
齐宣王很气愤地说:“这样的朋友要他干什么?跟他绝交!”
孟子接着问:“那么如果您的官吏不能尽到他的职责,怎么办?”
齐宣王干脆地说:“撤掉他!”
孟子最后发问了:“那么如果国家没有治理好,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听完,只好左右张望,岔开话题谈别的了。
孟子善辩,但他不是为了逞技。他的雄辩,是为了传播内心的道。读《论语》,我们像在听一位宽厚长者谆谆的教导,感受到的是温柔敦厚;读《孟子》,我们像是见到了一位心忧天下、胸怀黎民的义士直斥统治者的错误,为百姓疾苦而大声疾呼。到了后世,当君主的权力至高无上,当歌功颂德成为主流,当科举制度成为笼络天下士人的手段时,就再难见到这种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也再难听到这种为民疾呼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