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骋龙甘剿顽匪
1938 年我 18 岁,参加了八路军。皖南事变后,我所在的部队被改编为新四军。我在陈毅军长、黄克诚师长麾下因杀敌英勇多次立功受奖,从班长升为副连长。
1946 年 6 月,打四平时我的左小臂腕关节负了重伤,经过两次转院,治疗三个多月才痊愈。痊愈之时,正是黑龙江省各县土地改革完成之日。为了保卫胜利果实,保证后方人民生产生活的安定,各县相继成立了武装大队。
部队根据我的身体状况,安排我荣转到龙江县武装大队。龙江县武装大队有两个步兵连、一个骑兵连。两个步兵连驻守在当时的县委、县政府所在地富拉尔基。我带领的骑兵连镇守在七棵树区一带,便于追剿土匪。
追缴“花蝴蝶”
当时朱家坎一带有名的土匪有“花蝴蝶”“好友”“康六”“田原”“海红”“扫北”“朱宗国”等十几个绺子。土匪十分猖獗,四处流窜,破坏土改,攻击农会,杀害农会干部,抢劫民财,奸污妇女,群众居无宁日,惶恐不安。
在龙江县委和县大队的领导下,我带领骑兵连在县内外展开了英勇的剿匪斗争。我骑着一匹能奔善跑的大白马,背着一把雪亮的红缨大刀,腰插两把匣子枪。骑兵连一旦发现土匪就迅速奔袭,紧追不舍,威震四方。
初秋的一天,有一伙 70 多人的土匪流窜到哈拉海乡鞍子匠村,大肆掠夺,杀牛杀马,强奸妇女,无恶不作。女匪首报号“花蝴蝶”,身穿着日军黄呢子大衣,手使双枪,十分凶狠刁蛮。
闻讯后,我立刻带领骑兵连出发。快马飞奔,蹄声嗒嗒,烟尘滚滚,势如破竹。马到村前,匪徒哨兵发现了我们,立即鸣枪报警。
“花蝴蝶”组织匪徒慌乱抵抗。土匪们龟缩在围墙后和院子里。我命令一排正面冲进去,另两个排实行包抄。冲锋号一响,战士们跃马冲进村庄。匪徒们抵挡不住,骑马向哈拉海大甸子逃跑。
秋天的哈拉海甸子芦苇茫茫,荆棘丛生,脚下沟泡相间,沼泽泥泞,战马进入一房多高的芦苇荡中,看不清敌我,武力难以施展。
我叫战士们撤出苇塘,采取火攻。整个芦苇荡火光冲天,哭声阵阵,匪徒有的被烧死,有的跑出来投降。但“花蝴蝶”“二当家的”“三掌柜的”几个土匪头子跑了。“花蝴蝶”这支绺子死伤大半,遭到致命打击。后来,“花蝴蝶”和几个头子逃到泰来县,被当地政府镇压。
扮成土匪诱敌
在追剿“花蝴蝶”的过程中,我摸出土匪的几个特点:着装不一,容易同老百姓混淆;碰硬就散,过后又很快聚集;绺子与绺子有分有合,极易隐蔽。
1947 年冬季,我得知七棵树区以北顺兴村与二景子村一带“海红”绺子与“朱宗国”绺子要搞联合的消息,立即决定利用两伙土匪未联合之前相互还不认识的空隙,夜摸顽敌,引蛇出洞,各个击破,然后一网打尽。
当夜,我带领 30 多人的小分队,连夜摸到“海红”绺子的老窝,一举端掉,连夜把土匪头子“海红”和二十几个土匪隐蔽关押起来。
翌日,小分队战士换上百姓服装。我扮成“海红”的模样,等待与土匪“朱宗国”绺子“谈判”。
冬天的太阳缓缓升起,严霜在寒气中渐渐消融。两个骑马的匪徒,一个戴狐狸皮帽子,一个戴狗皮帽子,毫无戒备地从东头进村,不紧不慢地走到“海红”屋前下马。进屋一看,不是“海红”,知道中计了,刚要拔枪,战士们蜂拥而上将其摁倒,夺下匣子枪,用绳子牢牢地将他们捆起来。经过审讯,得知戴狐狸皮帽子的是匪首朱宗国,戴狗皮帽子的是马夫。
经县里批准,两天后将罪大恶极的“朱宗国”与“海红”两伙共三个土匪头子,在七棵树村南沟子枪决。当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经过两年多的追剿,龙江县境内的土匪基本上被扫清了。
咬紧牙关治枪伤
1949 年初春,接到甘南县大队的联防信息,土匪“好友”和“康六”两伙绺子流窜到甘南县四甲山村一带。我立即带队出发。
为了防止土匪逃跑,我命令二排抢占北山制高点,一排、三排迂回,从东、南、西三面包围。天还没亮,匪徒做梦也没想到已经面临灭顶之灾。
各就各位之后,我命令一排、三排进攻。一阵枪声过后,土匪们隐蔽起来。包围圈逐渐缩小。匪徒们一看三面被围,就向北山逃跑,跑到半山腰,遭到埋伏在那里的二排的猛烈阻击,死伤大半,剩下的鬼哭狼嚎地退回到村里。
一排、三排战士冲到村里,在房屋墙壁之间与匪徒展开激战。残匪躲进烧锅大院负隅顽抗。
我带着迫击炮手黄宝安运动到西南方距大院七八十米的地方。第一炮打到院里,炸得土匪鬼哭狼嚎。第二炮把大门炸坏。第三炮臭膛未响。黄宝安是个新战士,不大会验炮,我去抠炮弹时,一颗子弹打中我的左胸锁骨下面,鲜血染红了胸前。
战士们一看我受了重伤,个个怒火冲天,一鼓作气冲进烧锅大院,将两伙土匪全部消灭。
战斗结束,排长带领八名战士把我抬到甘南中兴区的一家诊所,上了一些红伤药,然后又连夜将我抬到龙江县青龙山村,找一位叫霍向阳的老中医给看。
霍大夫看了伤口后说:“这一枪很危险,再偏一点儿就……”转头问我,“你怕不怕疼?”
我笑着答:“我连死都不怕,还怕疼吗!”
霍大夫打趣地说:“三国时神医华佗给关公治箭伤,用刀子刮骨疗毒,鲜血溅盆,关公连眼睛都没眨,照常跟人下棋。你会怎么样?”
我答:“我也没问题!就看你这位神医的啦!”
“神医我当不起,不过这样的伤我可治过。”霍大夫说完便动起手来——先用烧红的八号铁丝向伤口里烫去。铁丝烫到伤口烂肉时发出吱吱的响声,吓得在场的青年战士直低头闭眼。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烫完,霍大夫用镊子夹着绷带穿入伤口,双手像拉锯似的拉拽。殷红的鲜血不断涌出伤口。我疼得豆大的汗珠直淌。霍大夫把伤口清理干净,上了药,包扎过后,竖起大拇指说:“当年华佗还有麻沸汤,我连一点儿麻药都没有,你能挺住,是条硬汉!”
站在一旁的战士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第三天,大伙儿把我抬到朱家坎警备三旅,住了一个多月,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不久,我荣转到县地方工作,直到 1984 年离休。
幸运的是我身经百战,受伤三次都挺了过来。虽然硝烟早已散去,但我无法忘记浴血奋战的戎马生涯。
(整理:张忠宇,2005 年 9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