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查抄
鲍四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悠闲地喝茶、上网。她看看最近网上流行什么。突然,办公室进来两个陌生人,还有单位纪检部门的人陪同,一看就是冲着她来的。她被这两个男人请走,几个同事都很紧张。楼下停的是检察院的车子。她走后,她的电脑、办公桌抽屉被查抄。有同事看到,一个漂亮的点心盒子,打开后,里面银行卡、购物卡、储值卡等等有价值的卡片,累计起来老高。
碧葭知道这个消息后,不得不中断了行程,从丽江赶回家。大宝跟她商量对策。大宝说,那些卡片,有的是分管单位送给他的,有的是送给她的,她全部拿到单位。用完的卡都集中在一起,烧包,拍照片,发在微博上炫耀。现在,出事情了,全部成了罪证。大宝一边说,一边捶打自己的头。
碧葭手机响了,是陈桂芝的电话,我告诉你啊,上次三楼那个女的,她男人前妻的儿子今天上午来我家敲门,要送我两袋麦片、一袋奶粉。我哪儿敢要,莫名其妙送上门来。那个男孩喊我奶奶,说你就收下吧,是我爸爸喊我来给你的,我爸爸住在医院,我爸爸叫我问你,还看到有叔叔来找妈妈吗?陈桂芝的电话,来得不是时候。碧葭焦虑,有些恼火,心急,手机滑掉在地上,她踢了一脚,真想踩扁。
大宝说,她一个人肯定扛不住,从实招来,我也要受到牵连。那些储值卡,有的是去年送的,现在,想不起来是谁送的,要不了两天,检察院肯定会来抓我。大姐,你就说是你送给我的,我就没得事情了。
你糊涂了。说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谎言也是需要逻辑来验证,这个说法经不起验证。检察院的人问我哪里来的,送你这么多有价值的卡做什么?检察院的人到卖卡的商家,调看一下购卡凭证,就知道是谁家买的卡,买卡的单位又不是我,我哪里来这些卡送你,你这样,把我连累进去,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想串口供,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唉,碧葭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现在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要我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老实交代,你们证据都在人家手上。没有证据的案子还能想想法子。那些卡,是赖不掉的。你家里还有什么卡、票据,有价值的,需要转移的,时间容不得你细想了,快快回家操办。
两个人分手的时候,大宝急促地说,大姐,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小元就拜托你先照看一下,或者叫碧苇接回家过。不要给妈知道,不然,会更麻烦。她要是找我,就说我出国了。大姐,你要想办法帮我们找找关系。大姐,拜托你,我现在全靠你了。
大宝刚走,陈桂芝就找到碧葭学校。絮絮叨叨,状告老伴。碧葭跟她只好赶回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陈桂芝高八度嗓门,又蹦又跳地指责老伴撵她走。父亲低头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才说,我就担心大宝,他总是在外面喝酒,花那么多钱,他哪里来的钱,又是买汽车,又是买房子,还要送小元去国外读书。
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从陈桂芝嘴巴里蹦出来,接二连三炸响在碧葭头上。碧葭很崩溃。父亲八十多岁的人了,他怎么承受得了。他的手背上有女人指甲的深深的抠痕,皮下的血迹瘀在那里。一定是陈桂芝抠的,她想。小声问父亲,父亲说,还不至于打我。男人再老,也是要面子的。后来,碧葭发现父亲的食指断裂,想送他去医院,他怎么也不肯。他说,大宝很久没有回来,他去了哪里?我要在家等他,要是我出去,他刚好回来怎么办,真是为他担心啊!
近一个月的时间,陈桂芝没有在家做饭。她现在和老伴分室而居。老两口矛盾的焦点,姊妹两个理不出头绪。陈桂芝除了出门逛街以外,就是在家发飙,破口大骂。碧苇回家,见她哭哭啼啼的,说老头欺负她,伺候他一辈子,到头来,撵自己走,真是不想活了,要不是怕她们姊妹出丑,早就跳楼了。
碧葭心想,就怕你不跳,你要是跳楼,天下就太平了。碧苇也知道大宝的事情,回家不敢说。她来送一包面食给父亲,怕他不会做饭,饿着。父亲动作越来越迟缓,她蹲在父亲脚边,轻轻摸着他受伤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缠绕。父亲身上一股尿臊味和老人味儿,她问他多久没有洗澡了,父亲说,有两个月。
陈桂芝还在骂,碧苇头要炸了,她劝父亲和她下楼,出去吃个晚饭再回家。父亲低声说,就怕出去了,再也回不了家。碧苇听不懂父亲的意思。陈桂芝却喊,我跟你出去吃饭,我现在没得地方住,我要住到你家去。说着,就去换衣服,并数落起碧葭来。碧苇崩溃了,落荒而逃。
陈桂芝这段时间对老头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姊妹两个不知道原因,只是在心里估猜。第二天,碧苇往家里打电话,没有人接。下午再打,父亲接的,说他上午在家洗澡。碧苇说妈到哪里去了,她怎么不接电话?父亲说,她不在家。父亲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她很担心,找碧葭讨主意。碧葭说,晚上回家看看。
下班回到家,刚进门,就听到陈桂芝在号叫,你作死了,你洗的什么衣服,水也不拧干,都滴到阳台里面。碧葭说,我来拧,他手骨头是断的,你叫他怎么洗衣服。陈桂芝就哭了,我的衣服,哪个帮我洗过,我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你们不管我,还护着他。我不想活了,我去死算了。
既然你们都不能洗衣服,找个钟点工回家洗。碧葭说干就干,她付工钱,找来钟点工。连续三个,都被陈桂芝吵得头晕,她们前后来找碧葭要钱,一天都不肯再干。父亲没有吃的,碧苇在家做好了饭菜送去。她要上班,自己的孩子、大宝的孩子,两个都要接送。不能天天给父亲送饭,买一大包面食送回家,放在冰箱里。父亲吃了一个月的玉米、荞麦、燕麦、黄豆等各类杂粮馒头。老人在南方生活久了,习惯了瓜果蔬菜,突然没有这些果蔬,他开始便秘。
大宝受鲍四的牵连,很快被请了进去。证据确凿,没有什么好抵赖的,只有坦白从宽。碧葭让碧苇把大宝家彻底收拾一下,最好把小元带走,住到她自己家,不要让孩子看到父母落魄家里被搜查的样子。她在准备自己的官司,洗清自己的冤屈,不然,她在学校永远抬不起头来。她不能再出事了,这个时候,家里家外,只能靠碧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