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严羽“妙悟”说研究
严羽的《沧浪诗话》是在中国诗学发展史两宋“一百多部诗话中系统最为严密、理论最为深入、影响也最为巨大的一本诗话”
。
在《沧浪诗话》中,严羽从中国诗学传统中的诗性生命的审美体验出发,标举“妙悟”、崇唐抑宋、以禅喻诗,构建了以“妙悟”为核心范畴的诗歌审美及评价体系。
严羽在认真总结历代诗歌创作及批评经验的基础上,结合自己对诗歌艺术的深切体会,对“江西诗派”将诗歌学问化、议论化、文字化的现象及当时诗坛的各种怪象发起猛烈抨击,高标独举,深刻影响了其后诗坛的风气。朱东润曾说:“吾国文学批评家,大抵身为作家,至于批判今古,不过视为余事。求之宋代,独严羽一人,自负识力,此则专以批评名家者。”
朱东润慧眼独具,视严羽为“职业”批评家。严羽不再将文学批评视为“余事”,而是以勇于探索的创新精神,崇唐抑宋的鲜明立场,以禅喻诗的典型方法,把握中国诗学的诗性生命活动的发展轨迹,凝聚中国诗学传统的审美体验与生存智慧。
在《沧浪诗话》中,严羽以“妙悟”为核心,与“兴趣”“气象”“别材”“别趣”等术语一起构筑起一个开放又统一的体系,既有对具体诗人、诗体、诗歌流派的评述分析,又有对中国诗学发展史总体把握的大局观念,同时是诗歌审美走向自觉的重要体现。严羽诗学依托的是一个有着千余年诗歌创作和诗学自觉的文化背景,《沧浪诗话》中诗辩、诗体、诗法、诗评、诗证等五大内容浑然一体,从中可以看出严羽的理论自觉意识。
在对待学识与作诗的问题上,严羽并非完全排斥知识经验积累在诗歌创作上的重要作用,他所回答的是在具备了一定知识之后,诗歌创作要如何取得突破、如何富于创造性,以及诗歌抒写性情等更为根本性的问题。在诗禅关系上,本来诗歌与禅学两者就有相向而生的态势,加之严羽只是“借禅以为喻”,故其中的细节不应成为其理论本身的诟病所在。严羽以灵活的理论对待僵化的诗歌现实,身处于末季又能坚守名节,实为其性格当中“奇气”的最好说明。
严羽的“妙悟”说既有对日常言语思维的超越,又有对感性直觉体验的追求,但又不仅仅局限于其中的任何一个方面。“妙悟”的这种“悟”可以说是澄怀体道的悟,是超越逻辑语言、不以知识论为目的的一种体验,也即“直截根源”讲求当下明了的一种心境。
我们对“妙悟”说总体的认识是:“妙悟”是诗歌创作思维的根本特征,它不是由知识的累积而来的,相反在某种程度上是排斥知识而强调内心的真实情感体验,以瞬间生成为其表现形式,但又不同于灵感、直觉,它是一个完整的致思过程。“妙悟”的基础一定是建筑在对现实生活的真实情感体验之上的,所以,离开了审美体验,“妙悟”也就无从发生。另一方面,“妙悟”也可以用来评价诗歌,是诗歌艺术水准高下的一条重要标准,凡是以“妙悟”思维创作出来的作品都是艺术中的上等,而那些没有真实情感体验只靠文字才学为诗的作品自然就价值低廉。
由是观之,严羽的“妙悟”说既揭示了诗歌艺术创作思维的根本特征,同时是衡量诗歌艺术高下的一条重要标准。所以,“妙悟”既是诗歌创作的根本方法,又是诗歌鉴赏的重要标准,甚至是衡量艺术品有无艺术性的根本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