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事”就是费事
上山前，我和蚊滋滋一边实践一边看书学习播种、浇水、除草、施肥等方面的种植知识，也实地拜访过几家专业的农场，感觉信心十足，跃跃欲试。猫冬期间，我忙着制作错综复杂的种植计划表，心中还生出几分“忧虑”，这到了收获的季节，菜多得吃不过来可怎么办呐？现在想起来简直笑翻，一个冬天的高瞻远瞩，却忽略了打好基础的第一步，即播种之前的土地整理。比起种菜的技艺、丰收的喜悦，“整地”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存在感，也没啥技术含量。我不仅没把它当回事，甚至想着有没有什么短平快的办法，能偷点儿懒，让这个鸡肋的环节迅速闪过，赶快开始种菜！
这个想法伴着我冬去春来。随着天气渐暖，我和一位从村里请来的郭师傅刚干完个大活儿！一架小推车，我俩分前后，一人向上推，另一人利用钢筋窝出的钩子钩住车头，套根橡胶皮带，挂上肩膀，同时向上拉，将买来的牛羊粪“喂”给几层梯田上的两百多棵果树，由于车重坡陡，最后那十几车都是靠鬼吼续命，才踉跄收了工。顺着下山路，我们回到屋前休息，蚊滋滋忙完了室内大扫除，给我俩沏了壶茶。我连忙灌上两口解解乏。郭师傅抿了抿，给我俩递了个意外的小眼神儿：“哟，这茶新鲜啊，清香味儿！”3月的北方山里，本就没啥景致，山林少有绿意，耕地菜园连片的黄土，夹杂些破败的作物秸秆，一眼便望到了尽头。忽然，有什么引起了郭师傅的注意，他拿起茶杯往地里走去，我跟在后面。
“哦，我说刚才看过来是什么呢，你归置地啦？”他憋了一口没笑出来，“茶叶新鲜，这田埂我看着更新鲜。”
“咳，不就是有点儿画龙嘛！自己家的菜园子，攒那么直溜给谁看？能种就得了呗。”我笑着说，“这么大块地，不到一天我就干完了，明儿个再把剩下的地翻翻，就等下种啦！”
郭师傅忽然透出几分严肃：“干是干完了，但你这不叫个活儿啊！得了，明儿一早我再来一趟吧，放心，不算你工钱啊。”说罢，把茶杯撂给我，骑上电车擦黑下山了。我顺口搭了句音，心里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天，郭师傅如约而至，还带了把自己的铁锹，看来是要亲自示范，好好给我上上课。我还有点儿不服不忿，感觉整地这些事不过都是些追求完美的形式主义罢了，哪有什么一定之规，郭师傅的执念，应该为我这个效率派让让路。
ROUND1：打田埂
“昨天我就瞅你这田埂不顺眼，个个歪，个个歪得还都不一样。你这是要种菜呀，还是搞创作啊？”
“哈哈哈，我就是想图个省事，管用就行了不是？”
“还管用？就你这些田埂，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把地块围得一片儿窄一片儿宽的，美观放一边，以后怎么种菜？”
“灵活根据地形呗，宽地儿多种一行半行的，窄地儿少种，不就完了。”
“叶菜间距小，你那样还凑合，像茄子、西葫芦这些占地儿大的怎么办？需要搭架子的豆角、番茄呢？也多搭一架半架的？多出来的那些地儿，最后还不是个浪费？”
“这个……您容我再想想。”
“还想啥呀，你这个田埂不光是七拐八绕，还松松垮垮，是不是虚堆了两锹土就再没管？”
“嗯，是。”
“这不行，田埂可不是个摆设，浇地时得靠它挡水，上头还老得走人呢。瞧瞧，就你这埂，我还没走俩来回就快给蹚平了。”
“得了得了，听您的还不行，我把田埂给重新整整，也不费多大事。”
“先别急着上手，问题还不止这些。”
苍茫3月下的歪田埂
ROUND2：缩菜畦
“还有？”
“你这个畦面打得太宽，得够六尺（约2米）了吧，看着挺大气，以后干活儿多不得劲儿啊！”
“怎么呢？”
“你看，以后甭管是松土、除草还是收菜，无论站哪边儿的埂上，你都够不着地中间儿，干活儿脚还得踩进地里。这一来，容易误伤菜不说，频繁进出还把田土踩得梆硬，对菜的生长也不好。你看这会儿，咱俩一人一边，连手把手递个工具都费劲，是不是？”
“啊，您的意思是要把菜畦改窄？那我之前的这些埂不都白攒了？！”
“呵呵，把地块收窄点儿，不光人干活儿方便，浇地时水流得也痛快，以后你就明白啦。不过这块地现在还不太平，南高北低，一会儿顺手也得整整，我帮着你一块儿。”
ROUND3：整平
“这我还真没注意，有点儿坡度也碍种菜的事？”
“种倒不碍事，可浇水就麻烦啦。你这小片地还好，以前我们一大条地种粮食，就是因为土没整平，无论是浇地，还是下雨，田里的水都会一溜烟儿往低处去。种在高处的庄稼不够喝，同一批播的种，长势比低处的差出去好多，到了那会儿再想重新找平也没法弄了。”
“哎哟，这还没开种，怎么就这么多麻烦事，好没效率。”
“你呀，老想着省事，种菜跟这过日子一样，每一步都是勾着的，这一步省了事，下一步就更费事，而且是加倍奉还。想把菜种好，地必须先给整瓷实喽，这才能越干越顺手。”
“听人劝，吃饱饭，我去拿把锹，开干！”
“嘿……哟！嘿……哟！”
“停停停，你怎么这样用铁锹？”
ROUND4：你好像不太会用铁锹
“我怎么用了？”
“你像刚才那样，再翻锹土我看看。”
“俩手握着把儿，把锹踩进地里，铲出一锹土来，再翻个儿拍碎，不就这么使吗？”
“哈哈，手脚没错，就是这腰板忒实在了，弯了直，直了弯，老这么翻不累吗？”
“时间长了是有点儿。”
“来，你看我，把背尽量绷直喽，保持住，试着多用腿分担腰吃的劲儿，把弯腰改成弯腿，胳膊靠近身体，侧着点儿，借腰腿合力，提起铁锹顺势翻土，就像这样……嘿哟！”
“这样能省腰吗？”
“当然啦！不过费点儿腿，哈。”
“哦？那不怕，我腿有劲儿，以前还真没这么操练过，怪不得老腰疼，这就试试。”
铁锹翻耕姿势
也不知是郭师傅那天心情不好，还是太好，关于整地的谆谆教导（各种数落）承包了我心碎的一上午。当然老师傅除了言传，也卖力身教，带着我整出了四块他心目中的标准菜畦。临近晌午，师傅喊我收工。我们坐在地头沏上两杯茶水，小憩了一会儿。
“这种菜和整地之间啊，就像开车和这村里修路一样。着急搞出来的路，驴粪蛋儿，表面光，后面问题一大堆，再修补也终究是条破路，车开在上面坑洼不平，想快也快不起来，没几年又得重铺。还不如慢一点儿，从头把地基做扎实，后面就是些常规养护，既省心，车开着也舒服，你说哪个效率高？这些后边的地可就要靠你自己了，记着，可别再跳步了。”
“知道啦，知道啦，步骤我都记下啦。快来两口茶，这茶可真好喝，昨天怎么一点儿也没觉得？”
“嘿嘿，因为你昨天效率太高，光顾了喝，没顾上品。”
“瞧瞧瞧，您又数落我……我把茶没收了啊！”
我俩一阵哈哈大笑，笑师傅无孔不入的叨叨念念，也笑自己那一笔笔糊涂的“效率账”。我同意师傅关于开车与修路的形象比喻，但又觉得农夫、蔬菜和土地间的关联不该仅止于此。到底缺了什么呢，我还说不太清楚。
TIPS
郭师傅的北方旱地平畦整地全流程
1.将发酵好的牛羊粪倒在地块中间，用锹均匀撒开；
2.用铁锹（或锄）翻土，约一锹深度，将肥料翻入土中，并拍碎翻出的土块，同步清除石块（因菜园靠山，土里石头超多，每年翻地都有斩获）和头年的秸秆残茬，使土壤变得更加疏松易耕；
3.确定田埂位置，两田埂中线之间距离1.5米，畦面可种植区域宽度约1.2米（根据我们的身高臂长，干活儿方便），沿南北方向做菜畦（蔬菜接受光照均匀），在田埂头尾分别打上木桩，拉一条直线；
4.用铁锹或锄沿线左右为田埂培土，确保笔直，培完后侧身用脚踩一遍，培土、踩实的步骤往往需要多重复两遍，最后用铁锹将田埂拍平塑形（约宽30厘米，高15厘米）；
5.继续完成一头一尾两条东西走向的短田埂，方法同上，最终形成四边高中间低的围合结构；
6.用平耙一边将畦面剩余的小土块拍碎，一边将南侧的土耙向北侧（我们的菜畦南高北低），最终通过反复耙平，将土壤颗粒整得均匀细碎，使畦面各处基本水平。
整地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