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也可以从好苗子开始

清早起身去地里晃晃，昨天还面沉似水的樱桃萝卜地里，已泛出点点青绿，便知道自己错过了种子们集体破土的大场面。幸好还有几颗性子慢的，头顶上的土才刚被拱出一道小缝。我抱来一袋花生，放在地头，一边剥着壳，时不时地往地里瞄瞄，期待那破土的一刻。

的确，从种子开启的种植旅程令人着迷，但作为种地新手，我们也没少因为直接播种交学费。精心采购的蔬菜种子一大堆，但是播到地里就石沉大海的也不在少数。好不容易一些地块里有了动静，但看着同时播下的一片种子萌发出高矮胖瘦的阵形，老母亲般的热切期望再次遭到暴击。我们赶紧看着书本照猫画虎地学着间苗，结果还是在一片老眼昏花和腰酸腿麻之后发现，赖的苗不见了，好苗子也没剩多少！

一来二去，我们最终向现实妥协，除了继续播种一些天性皮实好活的蔬菜外，也开始栽种别人已经培育好的菜苗，先积累些种菜的起步经验再说。菜苗，在这里是指可用来移栽的蔬菜幼苗。不同于直接播种，菜苗在栽入自家菜园之前，已是发芽完毕并且生长了一段时间的“娃娃”菜，它们是为了方便种植而专门培育的。

离我们农舍不远，住着一位酷爱种菜的大叔。记得在山上的第一个春天，我俩正在地头聊着要不要自己先培育一些菜苗的时候，眼见老人家满面春风地端着个泡沫箱子下了地。点头问好后，了解到这是他春节前后在自家楼房里培育的菜苗，番茄、茄子、辣椒、黄瓜一应俱全，虽大大小小，不怎么匀溜，不过到日子了，也该下地了。攀谈几句下来，大叔也看出来了，对于育苗这事，我俩是理论上糊涂，实践中不明白，遂好心提醒：“今年到这会儿现育苗可来不及啦，你俩还是赶紧上大集瞅瞅，买点儿苗回来栽吧。”

挑苗，高大不一定威猛

没过两天，便是赶集的日子。小镇上的集市都有各自规律的时间，不仅是本地商品和信息的集散地，更吸引着不少城里人坐长途车，专程来逛。穿过稠密的人车交织，我被商贩的叫卖和更胜一筹的大喇叭声张罗进院，一路上服装布匹、农资农具、二手旧货、花菜果木，甚至满载着活禽大牲口的一应摊位都有着明确的分区。我直奔主题，很快便找到贩卖菜苗的几个摊位，这里整齐码放着育苗钵和育苗盘，里面啥苗都有。卖主不断应付着顾客的各种“刁难”，毕竟买家多是庄稼人，这可是他们的专业。砍价的、聊天的、交钱的、挑刺儿的……围拢的人一拨接一拨，不一小会儿，苗就下去不少。我看有个摊儿上没什么人，便赶紧凑上去，正好有个婶子也在摊位上挑拣，话里话外带着对这些菜苗的嫌弃。我起初还不太理解，以为她嫌贵想砍价，后来才明白她是真心觉得不好。可跟周围比起来，这些苗个头最高，叶片也没啥虫眼，怎么倒给了差评？细听之下，才知道问题的关键就出在高度上。这些菜苗的节（茎上着生叶的部位）和节之间（节间：相邻的节之间的部位）的距离过长，长出了极限拉伸的“水蛇腰”。这些瘦高挑儿的苗并不健壮，过快的生长让它们的茎秆纤细，叶色也绿得惨淡，当地菜农管这样的苗叫“蹿高苗”，说是在育苗期间管理得不好，才会长成这样，买回去栽地里也是白瞎，长不好，没产量。

转了一大圈下来才渐渐摸到些门道。集上卖的苗，有些是公司专业育的，也有些是个人育的，他们把好的先栽自家地里，剩下的才来集上卖，还有不少是从别处倒腾来的二手尾货，质量飘忽。幸亏遇见明白人帮我避坑，要不然花了钱，栽地里，一年堵心。学会鉴别菜苗的优劣，太重要了！可今年的苗还没着落呀，好在回来后邻居向我们推荐了邻村的一对老夫妇，说他们人很好，自己育苗多年，附近村里好多人都去找他们买菜苗，最起码不忽悠人！

既然买苗套路深，那就不如找“熟人”。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如果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在仍保有熟人社会根基的农村生活里，相信用脚投票的口碑，也算是一条捷径。

田间地头的工厂店

转天上午，我们来到隔壁村子，在村民热心的指引下，顺着大路来到一片已经返青的麦田。路边耸立着几棵高大的杨树，树下堆着还没完全散开的粪肥。停靠在一旁的农用三轮车，通体深蓝，款式老旧，车身上随处可见的斑驳，展示着它和主人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的岁月。顺着车头的指向，一条窄长的土路笔直向前，远处是一片小拱棚。沿路走过，能看见粗壮的圆白菜和菜花苗，在贴近地面的位置舒展出大片的叶子。马铃薯的嫩叶带着一点儿毛茸茸，在宽厚的田垄上膨出一丛丛鲜绿。旁边平整的菜畦里，初生不久的葱苗排布均匀，看到的人都会赞叹主人撒种育苗的手艺。离得近了，才看出拱棚一共有五六排，沿东西走向每排的长度得有二三十米，而宽度也就两米左右，高度甚至都到不了我的肩膀。这就是育苗的地方吗？我看四下无人便喊了一嗓子，这时前排的棚里有人搭话：“是买苗的吗？”我说明了来意，不一会儿，棚膜撩开一个口子，一对老夫妇慢慢悠悠地从里面挪了出来。他们便是李大叔和孙婶，一脸的红光，一身的土，那年他俩就有六十多岁了。

看了我们长长的购苗清单，他俩从容地分头行动，在不同的育苗棚一通钻进钻出。我俩则拿着装苗的箱子，蹲在棚外协助补位。降低了视线，这下倒是看得更清楚啦，原来棚的内部是靠柔韧的竹片交叠着插进地里，撑出拱形结构；粗铁丝在棚顶和棚脚两侧将分散的竹片连成一体，每隔一段再支上根木柱子，稳固结构。竹拱上依次铺上透光的塑料膜和由稻草打捆编织成的草帘子，下面则是归置好的小片育苗床，不同的菜苗分区管理。地里的菜苗长势喜人，每年许多邻里街坊都提着篮子纸箱，直接来他们地里买，有些常年来的，都成了好朋友。

我们也终于把全部菜苗按种类装好箱，大大小小，放置在了阴凉处。这儿的菜苗与大集上不同，没有育苗容器的保护，都是从地里现挖出来的，根上的土坨搁手里一攥，便是一棵。我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原生态的造型，心里没底，便又跑去地头取经。孙婶告诉我们，这种现挖的苗，根多少会有些损伤。运输途中要尽量保持土坨完整，这样保护根也能留住水汽，要不然成活率低。栽苗时要避开中午的大太阳和大风天儿。苗刚栽下地时，根吸水费劲，蒸发量要是太大，苗就完了。最好选在傍晚栽苗，实在来不及一早也行，这样能让菜苗在下地后有个缓冲的时间。如果苗多一次栽不完，一定要挑凉快避光的地方存放，一两天内也要陆续下地。要是种完了苗富余，可以在地边挖个坑密密栽上，浇透水保存一段时间，万一上波苗有个死伤，还能马上替补。

孙婶一边答疑解惑，手里的活儿也一直没停。我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不是刚说大中午的不栽苗吗？这都马上十一点了，您这菜花苗，怎么还赶这会儿栽啊？”

“你瞅瞅，今儿个是阴天！没太阳又凉快，干农活儿，你得活学活用啊！”

TIPS

育苗和播种，从哪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