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拒收吕布
吕布暂居小沛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
人啊,用我们老百姓的话说,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多时候都是嘴惹的祸。多一句话、多俩字,就能找好些没有必要的麻烦。能管住嘴就尽量管住嘴,少说话,曹豹倒霉就倒霉在这嘴上了。如果他没说这句话,只说“对不起,我错了”,也就完了,他非得说他姑爷是吕布。
有人说这是真的吗?是真的。
吕布的正妻姓严,后来又娶的貂蝉。在去小沛之前,到徐州的时候,又娶了曹豹的女儿,这位等于是他的妾,用后来人的话说就是姨太太。
过去,一个丈夫能娶好几个媳妇。如果家里来了客人,这几个媳妇都出来了,要怎么分辨呢?外人头一回来,就看穿着。汉朝的时候还没这么细致,后来到清末,其实一进门就知道哪个是大媳妇。只有正妻被允许穿大红裙子。你看这屋里,甭管多少个女的,拿眼一打,有一个穿红裙子的,那就是正妻、大媳妇。剩下这二房、三房、六房、八房往后,就是穿浅粉、湖蓝的,穿黦的,只要稍微差一色就行。那么,这些姨太太什么时候能穿大红色衣服呢?只有一个机会,就是她的儿子成了人了,做了官了,干了了不起的事情了,给家族增添荣耀了,大媳妇可以赏她穿。
“哎呀,你看你现在啊,真好,来咱们家这么些年了,你儿子现在已经是丐帮的负责人了,那就搬出去吧,穿红戴绿跟你儿上街住去吧!”意思就是:你儿子现在做什么什么官了,给咱们家光宗耀祖、显耀门庭了,得了,给穿大红裙子吧!
只有这样,才能穿红色衣服,这是过去,以裙子的颜色分出嫡庶来。这个不重要,我只是告诉大家,曹豹说的是真的。确实,他的女儿是吕布的妾,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这一说张飞急了。张飞这个人,性如烈火,打心里边对吕布不满。
那么,他们俩谁能耐大呢?当然是吕布能耐大。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刘、关、张哥儿仨打人家一个人,愣没打赢,吕布有多厉害可见一斑。但是对张飞来说,打不过他是一回事儿,恨他是另一回事儿。
“哦,好。你是吕布的老丈人啊?那行了,来呀,打他五十军棍。”我听着都疼,五十军棍呢!万幸,万幸它这棍子不是公堂上的杀威棒,要是杀威棒就更坏了。
我们也听过,一说谁谁上得公堂来,要打他杀威棒。那个棒,一头是黑的,一头是红的,这棒子分俩色儿,而且有的里边是空心的,灌水银,这打人能把人打死。还有的棒子,一头是圆的,一头是四方的,拿着四方带棱儿的往身上揳,谁受得了啊!
今天打老头儿这个,好歹是普通的军棍,圆的。那也受不了啊!
有人就把老头儿摁下了,有摁着肩膀的,有摁着脚、摁着腿的,把裤子褪下来。为什么褪下来呢?这就是故意地羞臊你。这么些人都看着呢,寒碜你。
过去有人上了公堂,一说要打也是如此,损透了。关键当年那个公堂,是允许老百姓旁观的。全县的人都来“参观”了,你那官司赢不赢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儿了。所以说这个侮辱性极强。
其实在打的过程当中,执行军法的这些兵丁已经手下留情了,没好意思使劲儿。为什么呢?不合适。而且这老头儿是徐州的老人儿了,老将军,好多打他的兵原来是一直跟着他的,人家是有感情的。但是张三爷这状态下,他们不打又不行。所以真真假假地打了五十棍,这五十棍子打完,老将军人都起不来了。
“搭走,搭走,搭走!”张三爷很开心,“打你就是打吕布,今日方解我心头之恨。”
你讲理不讲理?虎牢关你没打过人家,就打人家老丈人,完事儿还解你心头之恨,这老头儿哪儿对不起你了?
咱就事说事,你不能因为《三国演义》,就把刘、关、张放在“男一号”“男二号”“男三号”这个正方。咱得讲理,错了就是错了。比如当初打督邮,张三爷打得对,但今天打曹豹,就是他的错。
这儿打完了,张飞气哼哼地回屋去了。这边得有人搀着呀,给送家去,老头儿趴在床上直哎哟。“凭什么打我啊?”家里人也心疼坏了,上药吧。找军医来给老头儿上药。这屁股都被打烂了。
老头儿气坏了,这可不行,太欺负人了。怎么办呢?我呀,写封信吧,我给我姑爷吕布写封信,我叫他来给我报仇。提笔就写,把挨打经过先说了,另外告诉他刘备不在,跟关羽领着兵出去征战去了,家里只有张飞。他这儿刚喝完酒,机会太好了,赶紧来,千万不要错失良机。写完了,粘上三根鸡毛,表示情况紧急。派人赶紧送去,送到哪儿呢?送到小沛。
小沛是个地名,离徐州四十里地。这我们有概念,比如您出去打车或上哪儿去,一说多远,二十公里,您自己琢磨,它远得了吗?所以信很快就被送到那儿了,吕布一看信,乐得都不行了。太开心了,真是好机会呀!来吧,整顿人马,兵进徐州。
读到这儿,有人就纳闷儿了,说怎么突然吕布就住在小沛了呢?这是有原因的。
之前说过,曹操去打黄巾军。打哪儿的呢?打青州的黄巾军,目的是发财。因为带着这么些兵,人吃马嚼的,他得有挑费。大伙儿给出主意,咱们打青州的黄巾军,黄巾军他们这儿抢那儿抢,手里边有钱有粮食,咱们去吧。所以说曹兵一到,瓦解冰消,把黄巾军的钱抢得差不多了。回来之后曹操很高兴,接着回过头来就打吕布。这一打,你别看吕布能耐大,能耐大是他自己能耐大,他的兵没有曹兵能耐大,所以吕布就败了。这一败就准备跑。跑来跑去,好在他跟前有一个谋士叫陈宫。
之前咱们没少用笔墨写陈宫,陈宫一门心思地跟着吕布,真是忠心耿耿。包括这几次打败仗,陈宫在后边给他护着家眷、看着家当,还得过来给他出主意。这个吕布,有勇无谋,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陈宫。凭陈宫这份能耐,放在任何一家都是能名垂青史的,可惜,跟错了人。
人这一辈子,其实最重要的就是选择。一个是爱情,一个是事业,这两个选择要是错了,就是错一辈子。
就跟小姑娘、小小子俩人搞对象似的,男孩儿女孩儿在一块儿,那女孩儿你不得看男方品性吗?说他家有多少钱,那是另外一回事儿。是不是对你好、疼人不疼人,以后俩人在一块儿过日子,这个很重要。两人逛街去了,走着走着,女孩儿饿了,下午四点,还不到吃饭点就饿了,她不好意思说。男孩儿瞧出来了,旁边有卖炸鸡的、卖点心的、卖奶茶的,甭管卖什么的吧,买一点儿来让女孩儿先垫一口,一会儿到点再吃饭去。你说这个姑娘她心里什么滋味,她肯定觉得这个男孩儿疼人,以后跟他准行,心里高兴。
就怕这男孩儿跟缺心眼儿似的。两人跟街上这一遛,遛着遛着这姑娘饿得不行了,都六点半了,这小子也不张罗吃饭。一回头看见卖烤串的了:“等我啊!”他过去买一大串羊肉串,站那儿吃完了,擦擦嘴回来了,“味道一般”。还往前走,前面有卖烤白薯的,他又来了一块,这块烤白薯二斤,哐哐吃完了。“你准不吃对不对?你嫌这玩意儿甜对不对?”
“哎……”这女孩儿都快瘫在这儿了。他一高兴:“哎,那什么,咱俩赛跑吧!”这样的男孩儿,你跟他干吗呀?
其实好多女孩儿吃亏吃在哪儿了呢?就是她发现男孩儿有问题了,但是老觉得以后他能改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你指望他以后?他好不了,他现在都没拿你当回事儿,都没疼你,以后也好不了。所以说,在爱情上,选择很重要。
事业也是如此。比如你是唱快板儿的,唱得特别好,板儿打得也花哨,嘴里也干净。面前有两个选择,或者跟着张三,或者跟着李四。跟张三,张三是快板儿大王,唱快板儿发了财了,快板儿都是黄金做的,你要跟着张三,你就能全世界巡演去了。跟着李四呢,打前门大街牌楼到珠市口这边,还到不了天桥,反正就这片街道是他的,天天在各个买卖家门口一唱,里边三毛、五毛这么扔出来。你选择吧,你是跟张三还是跟李四?
李四告诉你,你不能跟张三啊,你跟他全世界巡演,飞机掉下来怎么办呢?护照丢了怎么办呢?你到非洲演出,来一大狮子把你吃了怎么办呢?你上南极没带秋裤,冻死你怎么办呢?你要跟着我,你看,咱想演就演,不想演就不演,下雨咱就不出去了。你跟他走,他带你这儿飞那儿飞,你到外国机场,到点了飞机不等你啊!咱这个躺一天都行,是吧?你这一琢磨,有道理啊,跟着你行,你到哪儿都能呱嗒呱嗒要。好好好,谁稀罕他出国巡演,我跟着你!咱们就奋斗吧!
也不用劝他。为什么呢?那是他的愿望。不可能所有人都全世界巡演去。关键他自己还能劝自己高兴,今儿下雨,草帘子一铺,房檐底下一躺,咱待会儿再出去。饿了在卖白薯那儿来半块白薯,他也挺高兴的。这就是活法不一样。
所以说一个恋爱选择一个事业选择,要选准了,看明白了,这个非常重要。
陈宫吃亏就吃亏在这儿了,他这个人还执着,还有点儿拧。咱现在说就是一根筋,满肚子能耐一根筋。你说怎么办?但也得亏是他,要不是他,吕布能早死好几年。
现在问题来了,应该上哪儿去?吕布说,没事儿,就凭我啊,胯下马、掌中方天画戟……我有四宝,我到哪儿我都能怎样怎样……这个人啊,倒霉就倒霉这上头了,你给自己描绘的蓝图,不代表别人都看好。你看你自己,你一定不能说自己这不行那不行,你老得说我这么好那么好,但别人看你不一定那样看。所以说,什么时候能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看自己,你就成功了。
吕布不行,可他认为自己到哪儿都会成功。
陈宫说:“那今晚咱吃什么呢?咱得想一个落脚之处。”
这是最要紧的话。今儿怎么办,晚饭还没有解决,你还憋着解放全人类呢?咱先说这口热乎饭在哪儿吧!
“哦,此话倒也有理。”
研究吧。想来想去,吕布想出一好主意来。
“我去投奔袁绍。”
袁绍在当时来说,势力太大。他出身好,家里四世三公,那还了得,而且天下做官的,有一半是人家家里的门生故吏,势力太大了。手下那么多兵,那么多将,了不起呀,要是能投奔袁绍,很好。
“凭我这能耐,头上紫金冠,胯下赤兔马……”吕布又来这一套。
吕布派人送信去,跟袁绍商量,我要上你这儿来,你看你开心不开心。袁绍一想,开会吧。袁绍这儿一大帮人坐一块儿,谋士武将都到了。
袁绍说:“列位,小布布要来了。阿布,阿布要到咱们这里来了,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大伙儿都鼓掌:“好好好,跟您这么说,这个吕布啊,豺虎也。”
这是袁绍的班子首先给他的评语:豺虎。豺狼虎豹,来了必有后患。
袁绍说:“对,那咱们怎么办?商量商量吧。”
有人说:“现在曹操到处打吕布呢。”
“那咱们得给曹操帮忙,派大将颜良率精兵五万,打吕布!”
吕布一听,心想袁绍你不是朋友,我说投奔你,要就要,不要拉倒,怎么我给你提醒呢是怎么着?
其实是提醒了,他要不说,袁绍还想不起来他。这下行了,本来光是曹操一家打他,这回袁绍也打他。大将颜良那还了得呀!还有五万精兵。这可怎么办?
陈宫说:“不能再犹豫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哎呀,公台,我……”
“你行了,你可以了。”陈宫心想,你马上就面临杀青了,知道吗?“如果这样的话,听我良言相劝,咱们投奔刘玄德。”
陈宫聪明,让吕布投刘备。对不对?太对了。而且他分析,以刘备的为人,他应该是能收留吕布的。
派人送信去,跟刘备聊一聊吧。这消息来了,刘备挺高兴:“好好好。”
刘备这个人很善良,而且甭管真真假假,大政治家,都要把最好的一面,全表现出来。人设非常重要,哪怕是跟自己的弟兄们,也要表现出这种人设来。这就是三分天下有他一份儿的原因。两军阵前,来俩大头兵就能把刘备打了,或者来一厨子,一铁锹就能给他拍那儿了。但是动脑子、玩手段,刘备确实有一套。
刘备往这儿一坐,一边是糜竺,一边是关羽、张飞。
“有事情要跟大家说一说,关于吕布的事,我想听一听各位的建议。”说着话,刘备拿眼这么一瞵几位。
糜竺上前,抱拳拱手说了一番话,把张飞吓一跳。
糜竺站起来了:“吕布,豺狼之辈。”
您可记着啊,袁绍那儿说的是“豺虎”,这儿说的是豺狼。豺狼还不如豺虎呢,虎都比狼好一点儿,它是一级保护动物啊,狼就稍微差点儿了。而且从这话就看得出来,糜竺从心里边看不上他。意思就是吕布人品太次,不能招他,招他来必有后患。
“哎呀,”刘备摇了摇头,“不行,我个人认为,还是应该让他来。为什么呢?我得徐州,有奉先之功也。”
当初陶谦让徐州,刘备开始没有接。为什么呢?因为当时外边曹兵还围着,后来因为吕布带兵打兖州,曹操才撤的兵,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刘备认为吕布对自己有帮助,而且现在他落难了,哪儿都不要他,我得搭把手。
“现在他投奔来,我要不收他,人家会说我不仁不义。”
张飞乐了:“大哥,叫他来!我与他大战三百回合。”这就有点儿糊涂了,人家投奔你,不是来打仗的。
再看关羽,二爷很沉稳,在旁边就看着大哥,听大哥说。刘备站起来在这屋子里边溜达了两圈之后,最后决定了,让他来吧,欢迎吕温侯到徐州来。
这一说来,吕布真来了,刘备做得不错,迎出三十里地去。在三十里荒郊野外那儿等着,一看这一大帮人都来了,高兴,热烈拥抱呗!敬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来到徐州,进了客厅里边,分宾主落了座,先客气客气。
吕布也得说说:“你看这些年,我是走南闯北……这一次得亏您收留了我,感激不尽。”客气话是要有的,吕布说完了呢,该刘备了。
“哎呀,您早就该来。刘备呀,能力一般,水平有限……”
这八个字后来让我学会了。
“徐州牧,理应您来做。”
“徐州牧”就是徐州这儿最高的行政长官,也有说叫“徐州伯”的。“徐州伯”是小名,“徐州牧”是大名。
刘备的意思就是,你能来太好了,你来了这儿就归你了。说着话,刘备把印信掏出来了:“理应将军在此。”刘备就把合同章啊,公章啊,递过去了。他拿这个,他跟前的糜竺啊,关羽啊,张飞呀,都没注意。大哥这事儿干得啊,迅雷不及掩耳。
吕布也对得起他:“好的。”
一个真敢给,一个真敢要。这玩意儿谁受得了啊,就这一刹那,吕布马上都拿着了,这屋里边气氛就紧张了。为什么呢?糜竺、关羽、张飞这就急了,这哪行?他拿着,我们就得归置东西搬走啊!他上这儿接收来了?尤其是张飞,“啊”了一声,大眼珠子一瞪。
吕布也愣了下,草率了,草率了。是啊,由此您就知道吕布的智力水平了。凭什么?你不是逃难来的吗?你怎么进门接人家公章啊?
“布,”他称自个儿布,“一介武夫,焉得担此重任?”
客气呗,哎呀,我不灵,我就是一个普通说相声的,我哪能上您这儿攒底来呀!是这意思。
刘备很激动:“将军……”他还把印信往前送。
谁看不下去了?陈宫看不下去了。陈宫说:“哎呀,不像话啦!”心想这个玩意儿再客气客气,他就准接了啊,他接了我们就完了!陈宫站起来了,说了一句话:“强宾不压地主。”
“强宾”,我们是宾客,我们是强一点儿,但是不能压地主,我们不能这么干。
咱们把话得倒回来,刘备为什么要让吕布来?从他心里来说,第一,我还你的人情,我不能让天下人讲究我,说当初要没有人家吕布打兖州,曹操不会撤兵,那徐州怎么能落在你刘备手里边呢?从这个角度出发,得感谢吕布。所以把他接来,还跟他客气客气,这个在道德层面上说得过去,人设很稳定。第二,刘备真想让徐州。为什么呀?别看吕布让曹操打得稀里哗啦的,那也是一支生力军呢,何况吕布本身武艺高强。他心想,人家来的这帮逃难的,比我这帮人要强得多,我把徐州给他我就踏实了。我这儿守不住,我暂时跟这儿先待着,有朝一日徐州一定会丢。丢在我手里边,我还对不起陶谦,我对不起大伙儿,还让大伙儿骂闲街:你看他没能耐。丢在吕布手里边,你看我多大仁大义。
为什么老说不让小孩儿看《三国演义》呢?因为它讲的是计谋。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情,都有它背后的含义。刘备他不是单纯缺心眼儿,他是想周到了,才再三地让。
陈宫话说到这儿就不能再让了,再闹就没意思了,都是大人。
坐吧,这儿坐下了,酒宴摆上,吃吃喝喝。花生、毛豆、大腰子,都上来了,连吃带喝,相互客气。
酒席宴前,张飞站起来了:“吕布,你敢跟我较量较量吗?”
吕布这饭吃得挺堵心,哪儿的事儿这是。他怕吗?他不怕。他们打过呀,当初哥儿仨一块儿上的呀,在虎牢关,顶多是最后张翼德枪挑紫金冠,把吕布这冠挑了,把吕布发型损了一下。吕布心想,今天我投奔你们,咱是一家子呀!我刚才客客气气的,是,我下意识地接这印不合适了,但我马上手就撤回来了。咱们是一家子,你怎么……
“哎呀,”刘备这就劝着喝酒了,“喝酒喝酒……”
得了得了,大伙儿一说一闹,这事儿就过去了。转过天来,吕布要回请。规矩嘛,咱朋友讲交情不就是这样吗?“今儿算我的了啊。”“今儿算我的,明儿开始永远算你的。”这都是说相声的办法……
吕布做东,其实这不是为了吃饭,那也得来呀。摆好了酒宴,大伙儿一块儿聊天儿。这儿吃着喝着,吃了半截儿张飞又站起来了。
“吕布,你敢跟我大战三百回合吗?”
吕布愁得没法儿没法儿的,这不像话,说什么呀,怎么说也不合适。
刘备这就劝:“他这又喝多了,昨天的酒没醒。今天又喝了点儿,说透透,没想到透坏了。我劝劝吧!”
转过天来,吕布找刘备。“我走吧,这地儿我待不了。”
怎么呢?没法儿待呀!张飞天天闹啊!这就如同德云社来一说相声的,上德云社这儿参加演出,我跟人挺客气,可于谦天天骂人家。咱讲讲理呀,我是挺客气的,于老师天天出来进去骂闲街,人家没法儿在这儿工作呀。
所以说吕布就是这个状态。心想这不行,我走吧,我干点儿别的什么事儿去吧,不能天天受这窝囊气呀!
刘备一个劲儿地安抚着,算是把吕布摁住了。
这一天,大家一块儿高高兴兴地聊天儿,说说天下大事。说来说去,在很高兴的状态下,吕布提出了一件事情。
“带您到我的后室,看一看妻女。”
吕布在这儿安顿下来了,他有落脚地了,能住了,想带刘备到家里瞧瞧去。刘备不去,吕布说了句话:“贤弟何必过谦。”
这句话惹祸了。要是在明朝、清朝的官场之上,列位大人之间互称年兄、老哥、贤弟,这是尊称。知县见了知府,知府要说“贤弟”,就是没拿你当外人,没有称呼王大人、李大人,说明你们近便,这是明清的官场文化,这些称呼是允许的。在汉末不行。为什么呢?显得不尊重人。
吕布是粗人,他只想着我跟你把关系搞近一些。另外,在吕布的心里,他总认为他跟刘备是老乡。
吕布是哪儿的人呢,现在说是包头人。刘备是保定的。哪儿论的老乡啊?两地走一趟坐动车还得五个钟头呢!但是,吕布认为他们是老乡。其实他想的有道理,因为他们都是边郡的人,都在边缘城市,他觉得咱们出身是一样的,所以咱们就是老乡。觉得是自己人,吕布才说贤弟,带你上屋里看看我媳妇去。
为什么说这句话得罪了刘备呢?刘备是儒学出身,十五岁跟大儒卢植学习,多少个大儒坐在一块儿,跟刘备探讨天下大势。你跟他这么说,其实你是侮辱了他的价值观,就这么简单。
这就是粗人干莽撞事儿。这话一说完了,旁边张飞就站起来了。
“呔!”他可找着节骨眼儿了,之前找碴儿是喝了酒,今儿没喝酒,“我哥哥金枝玉叶,”对呀,金枝玉叶,那错不了,皇叔嘛,“你是个甚等样人啊!你敢跟我哥哥称兄论弟,走啊,大战三百回合!”
你说可怎么弄,刘备赶紧劝架,他这些日子净劝架了。“你又喝酒了,你这倒霉孩子……”
吕布很尴尬,心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不去就不去吧,你们至于骂街吗?
刘备好说歹说,把吕布劝出去了。
吕布打这儿刚出门,张飞打那边骑着马拎着兵刃到了:“呔!吕布!我叫你的名字,你敢答应吗?”
这个咱实话实说,不怨人家吕布,张飞有点儿太欺负人了,吕布是没辙没辙的。吕布心想,我都给你写道歉信了,你饶了我就得了啊!大伙儿拦着劝着,算是又把张飞劝回去了。
吕布正式地跟刘备提出来:“我要走了,我在你这儿待不了了,这就欠张飞九百回合了,这玩意儿谁受得了……谢谢您对我这片好心,但我实在是待不了了,没事儿,咱们都没事儿啊,以后有机会江湖道上再说吧!”
刘备不干:“不能走不能走,这样吧,我给你个地儿,小沛。”
这话就转回来了,为什么说吕布暂住小沛,就是因为这个。
“离此四十里地,有个地方叫小沛,您带着兵在那儿驻扎。”
不能放吕布走啊,他是一支生力军啊!有他在,心里边喘气都痛快呀!
“那行。”吕布也确实是没地儿去。就这么着,吕布带着兵驻扎到了小沛。按时间来说,吕布是去小沛之前娶的曹豹的女儿。
读到这儿您就理解了,讲三国累就累在这儿,要是讲相声,哪句都能瞎说,讲三国,哪句都不能瞎说呀,得给您讲清楚、说明白了。
所以说,吕布跟曹豹是这么一个关系,那确实是他的老丈人。
天下的事儿很难说。
这封信到了吕布那儿,吕布很开心。为什么呢?因为前文咱们说了,刘备不在家,那刘备为什么走,这中间是怎么回事儿,前文咱们说了。花开两朵,一枝表不过来,咱们这一枝上花多,我得给你们都说明白了。我得说明白刘备是怎么回事儿,得讲清楚了曹豹这闺女怎么回事,再说说吕布,还得说说曹操,都说明白了,您就知道这段时间各地同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这段时间,其实曹操很开心。为什么呢?兵精粮足,现在他的势力仅次于袁绍,而且他有雄心壮志,是要做大事的,他还随时监视着朝中的状况。
朝中不太美丽。为什么呢?之前董卓在,董卓那不用说了,祸乱朝纲,上欺天子,下压群臣,但董卓的优点是什么呢?他是希望这个朝廷往好的方向前进的。当然,他做了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那是另一回事儿,但他的大目标是对的,他希望天下好一点儿。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傕、郭汜把持朝政,这俩人的目的是“祸祸”天下。不知谁发明的这个词,反正天津、北京、河北等地都这么说。比如小孩儿端起碗来,“哗啦”饭撒一地,大人就说这孩子不好好吃,把饭“祸祸”了,其实就是糟蹋的意思。
那会儿,董卓好歹是做官出身。这李傕、郭汜把持朝政就乱套了,这俩人相当于土匪。之前他们是什么身份呢?李傕是牛辅手下的一个校尉,牛辅是董卓的女婿。李傕是个小官,他的能力、文化、眼界,方方面面都不行。早先在县里边、村里边,他有三百头牛,有二十亩地,家里趁四个做饭的。家里这点儿事儿他还闹不清楚呢,现如今突然到了朝上,他更不明白了,所以说只能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吧。要是一个浑蛋还则罢了,关键是俩,一个李傕、一个郭汜,这老哥儿俩,摽起劲儿来,看看是你糊涂还是我糊涂……
天下乱七八糟,最可怜的就是汉献帝。皇上才十几岁,他不是昏君。在中国历史上有的是昏君,但是汉献帝刘协不是。他只不过是生不逢时,他有治国的理念,可以称得上是英明神武。但是没有办法,老天爷给他安排这个故事,他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倒霉的皇上。被董卓挟持,后来又碰见了李、郭二位,再往后曹操管着他。曹操完事了之后,还有曹丕,所以说有的人这一辈子都是没有办法做选择的。一个是他,一个是宋徽宗赵佶。
他们俩都不应该当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