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郭祸害江山
杨彪巧计离间
心中有事天地窄,
心中无事一床宽。
红尘闹市争热饭,
何惧闲人语二三。
张飞有三大爱好。第一,爱写字、画画儿。张飞画的美女非常好,这是历史上真实的张飞。第二,爱打架。三百回合起步。第三,爱喝酒。喝完酒之后爱打人,这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这不是惹了祸了嘛。人人都是如此,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如今朝廷状况不好,但是朝廷对曹操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他打败了青州的黄巾军。曹操上表天子,所谓“上表天子”就是写一下我最近干了些什么事情。其实这东西到不了皇上那儿,而是到了李傕、郭汜那儿,这俩货把持朝政。他们一瞧,高兴,因为是他俩出的主意,黄巾作乱,就让曹操去打。曹操去了很露脸,把事情办得很漂亮。所以这两个人呢,就替皇上封曹操的官儿,封他为建德将军,还封他一个费亭侯。
这个厉害了。“费亭侯”这个官儿是曹操他们家祖传的,想当初他的爷爷曹腾就是费亭侯,后来他爷爷死了,这得往下传,就传给了他的父亲曹嵩,曹嵩死了,这个不能往下传给曹操了。为什么呀?他是庶出,他母亲穿不了大红裙子。前面我们讲了。家里的正妻,就是那大媳妇,她生的孩子叫嫡出,不是她生的,叫庶出,曹操就是庶出。不是嫡出,就没有资格接受费亭侯这个爵位。
李傕、郭汜把持朝政后,让曹操当费亭侯,于法于理方方面面都是不应该的,但是这对这俩人来说不重要,他们开心就好。
曹操当然也很开心了,该谢恩谢恩,该领旨领旨,挺高兴。
李傕、郭汜这俩人,一天到晚没有正事儿,咱们也说了,他们不如董卓。董卓是残暴,那是他自己残暴,但还尽量地让国家机器正常运转。这俩不行,这俩稀里糊涂。两个人实在没事儿干,就商量:“咱俩封官玩儿吧。”
李傕说:“我封我自己是大司马。”
郭汜说:“那我就是大将军!”
那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吗?你怎么就成了大司马了,你就成了大将军了?两个人互相封的,“你同意?”“我同意。你呢?”“我也同意。”两个人就上任了。把江山大事当成儿戏一样。
皇上呢?皇上没辙呀!皇上说了不算。皇上打小就是在这个环境里成长起来的,谁说了都算,就他说了不算。净是人家挟持他。“这事儿得怎么怎么着啊……”完事儿通知他一下。他就:“哦,是是是……”他得保命啊!而且他还希望有一天中兴汉业,心想在我的手里边,能不能把江山弄得好一点儿……我现在也不能死,我死了之后,江山落到他们手里边就更乱了。我就这么活着,我慢慢也长大了,我把朝廷的大事弄一弄,看看怎么样好。但是终归他年轻,十几岁的孩子,他能怎么着啊,天天没辙没辙的。
朝中这个状态,文武群臣也是干着急。尤其到后来,李傕、郭汜不给文武群臣发“工资”,对士兵们也没有封赏,就给他俩天天开“工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两个人太开心了,乐得都不行了,这天下可就乱了。百姓们活不了了,没人种庄稼,也没法儿种啊,说不定种半截儿人就死了,没有什么原因就被杀了。所以,没有人安居乐业,好好地去生活。后来朝里的文武说,这个实在是不行,这样下去不就亡国了吗?怎么办呢?咱们这样,把国库里的一些东西拿出来,咱们变卖一下,跟李傕、郭汜商量,可不可以赈济灾民。
李傕、郭汜很开心:“卖!清库!”
把国库的东西拿出来一卖,他俩留百分之八十的钱,先截和,剩下的再给百姓,那干什么都不够啊,天怒人怨。朝里边有两位大臣,就琢磨这个事儿。一位是太尉,叫杨彪,大汉忠臣。要说杨彪可能大家不熟悉,杨彪的儿子大伙儿可能都知道,他叫杨修。杨修是大聪明人。还有一个大臣叫朱儁,也是朝里的忠臣。杨彪和朱儁这两位坐在一块儿商量,怎么办,朝中现在已经乱套了,咱们就起了一个踏踏实实地看着皇上的作用,咱能暂时保证皇上不受他们的侵扰。但是,接下来可不行,李傕跟郭汜这俩东西反复无常,想一出是一出,哪天喝醉了,拿着宝剑去把皇上捅死了都有可能。怎么办?得想一辙。
朱儁说:“我呀,研究好几天了,我想能不能这样:现如今天下可用的人才不多,但有一个人是可以的,曹操曹孟德。以天子的名义给他写封信,请曹操来,带着兵,把李傕、郭汜一拿,这事儿就成了。”
杨彪说:“主意是不错,你说这道儿我觉得对,但有一样儿啊,咱们得提前替曹操做点儿工作。因为李傕、郭汜关系太好了,得想方设法给他俩离间了,让他俩之间有矛盾,剩下的再交给曹操。”
“好。”
那怎么设这离间计呢,俩老头儿跟屋里就商量这事儿。琢磨来琢磨去,哎,有办法了。
杨彪说:“你甭管了,你看我的,我有主意。”
杨彪回家之后,把自己的夫人请出来:“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国家大事,需要你来帮忙。”
“那你说怎么办吧。”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夫人点点头:“行,为主江山,为大汉天下,为黎民百姓,我去。”
“行嘞!”
平时没事儿,各个官员的夫人也串门儿。熬到这个身份了,那夫人们也不能说上茶馆、上菜市场了,只能找一样身份的人在一块儿玩儿。
这天,杨夫人上郭汜的府上串门儿来。一进门,郭汜这媳妇正吃鹿茸呢,大补啊!抱着整根的鹿茸啃,“我得好好补一补”。
这叫炫富啊!人家可能没这么吃,但是我给稍微地渲染一下。
历朝历代,像石崇他们,那么有钱,怎么死的,不就因为炫富死了吗?
我们天津唱京剧的老前辈,京剧大师厉慧良先生有句名言:“有烧鸡回家吃去,炖肉的时候关上门。”这是老百姓的存身之法,另外也告诉我们,不要那么高调,没有意义。
吃鹿茸就是这么一说,坐这儿啃,就是想表达很嘚瑟的状态。
郭汜这个媳妇,也是他当初打西凉老家带来的。带来之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丈夫怎么突然那么厉害了,她老纳闷儿这个。但是天天家里开“工资”,天天发财,所以说从这个角度出发,她也就不问因为什么了,反正现在很厉害。现在天底下就是李傕跟我的丈夫郭汜是最厉害的,比我们官儿再高的,是皇上,我们家这老头儿现在可以了。
一个李傕,一个郭汜,这段时间他们应该珍惜,因为这是他俩人生的巅峰时期。他们能挟持皇帝,而且替皇帝办事,以皇帝的名义左右文武群臣,这段时间是他俩人生的高光时期。
每个人在人生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时刻,要珍惜,但是不要把它看得太重。我们有一句老话儿:不能总在云彩眼儿里待着。
“哎呀,我有一年说相声,观众还乐呢!”然后你就天天活在那天的舞台上,那就坏了。为什么呢?观众早忘了,只有你自己还记着呢,这就没有意思了。我要是在云彩眼儿里边,我就要多交朋友,不要跟大伙儿撇齿拉嘴的。我就算打天上下来了,地上还有哥们儿兄弟。否则从天上下来的时候,连接着的人都没有,“啪”一声摔到地上可怎么办?
李傕、郭汜这会儿就处在人生的高光时刻,但这会儿他俩人都没交朋友。
当然,他们也交不了朋友了。为什么呢?杨夫人来了。
杨夫人坐这儿开始聊天儿。
“都挺好的呀?”
“好着呢。”
你想一想,郭汜这个媳妇,以她那个出身,简直是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坐在这个位置上,百分之百会飘。
她们聊闲天儿,聊的也就是家长里短。聊天儿的过程当中,都是郭夫人在炫富:“我这衬衣三万……”跟人显摆我们家有这个,我们家有那个,我们如何如何。要是平时聊天儿,这个杨夫人不会爱听的,人家也不会上你们家来玩儿。今天人家是有目的的,让你说,请开始你的表演。她就来了,滔滔不绝,嗓子都哑了。
我们家趁多少钱,我们家吃那饭,我们家那炒勺、那筷子,好家伙,我们都如何如何……
“真好。”
记住,你跟谁聊天儿,人家告诉你:“哎,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这个……”这是好人;要是说:“刚才那话我可不爱听,您这话不对啊。我觉得……”这是好朋友。
如果这位乐得跟要咬人似的:“好,你说得对,你就这样吧,真好。”你越听越顺,他是往沟里边推你呢。凡是这样的,你就多对他藏点儿心眼儿,他是憋着害你呢。
当然,对郭汜媳妇来说,她想不到这么些。一捧她、一鼓励她,那了不得,要不拦着就上桌子上说了。都聊完了,最后,杨夫人得说:“这个……大将军很忙啊?”
“忙。天天朝里的事儿离不开他啊!他有文化,知道吧?哎,没他天下就乱了!”
“哦,是是是……我……唉,算了,我不说了。”
天下就数这句话最害人了。
“我跟你说……唉,算了……”
百分之一万他得问你:“哟,什么呀?”
“嗐,我也别多这嘴。”
“你告诉我吧!”
“我说……不合适!”
这句话太损了,不合适你别说呀!为什么要说?就是为了加深你的印象,让你上赶着问。
“唉,算了吧,我也是听来的,不准。”
不准你就抻茬儿了?
“算了吧。”
“别别别,什么事儿啊?”
郭汜这个倒霉的媳妇啊。
“快说,就爱听这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发生什么事情……那个什么,唉,就是,您家里这位郭大将军呢,不是老跟李司马在一块儿吗?”
“他们哥儿俩好着呢,天下大事全是靠他们俩,别人都不灵!就数我们有文化!没我们就不成!你想说什么,告诉我呀!”
“哦,是是是,他最近是不是老不回家呀?”
“对,朝廷大事,忙着呢。我们不……你想说什么?”
“他不回家,可有原因!”
杨彪的夫人上郭汜家里边串门儿来,说出一句很重要的话。哪句呢?就是“算了,我不说了”。这话最坑人了,因为人都是好奇的动物,越这样,越想问到底怎么回事。三问五问,杨彪夫人一看火候差不多了。
“哎,是这样的,就是……郭大将军老上李大司马那儿串门儿去。我可听外边有风言风语,说这个……郭将军去,是因为跟李司马的夫人关系不错。也不知谁说的,但是我这是听来的。”
听谁说的呢?听她老头儿说的,杨彪设计的。
“我是听来的,可不准啊!我只是说,你看这个李司马呀,脾气大,哪天他要知道这个事情发生……我觉得咱姐们儿可都不错呀……”一定要有这句话,“咱姐们儿可都不错”。“你千千万万地留神,要不然对你们整个家族,不利。”
“哦,是是是,我说他最近怎么总不回家呢!”
你看,这个挑拨离间,一定得找准了合适的地方。你要跟她说别的她不信,你说这个,她信。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我就瞎说呀,哎哟,我不该胡说呀!就当我没说!我收回来了,话都收回来!”
那能收得回来吗?但是得要这劲儿。“我把话收回来啦,收回来了,行了,回见吧,改天咱们再聊闲天儿!”
“哦,您慢点儿吧!”
把杨夫人送走了,郭汜这媳妇坐在屋里边,先把这架鹿茸放下。心想,我说他最近怎么不着家呢,他这是学坏了呀,他怎么能看上李傕的媳妇呢?李傕的媳妇好在哪儿?这可不行,打这儿起,就话里话外的,老在郭汜耳朵根子这儿说闲话。
“你得留神,他可不是好人。”
“怎么说这话呢?”
“不是呀,我也是听见这个……外边传的闲话,你也别问是谁。”
一般传闲话没有敢上来直说的,“我跟你说,刚才谁找我了”,没有说这话的,都是“我听他们说的”。
“说这个……反正你留神吧!”
“哎,得得得,妇道人家少掺和朝廷大事。”
“啊,是,反正你留神啊!”郭汜媳妇老说这个。
她在家里,没事儿就是:“你得留神。他们都说了,说这个李傕,性情残暴,挟持天子,把持朝政,祸乱朝纲,这还了得?!”
“你糊涂,那不是我们俩干的吗?”
“啊,是啊,那也得留神!”
“留什么神啊?这点儿事儿是我们俩一块儿……”
“不是,他这个事儿干得都……都不合适。有一天他要倒霉了可了不得,他倒霉咱也完啊!”
“咱两家是一回事儿啊!你糊涂……”
“是,反正你少上他们家去吧!”
“我凭什么少上他们家去?我们得商量国家大事。”
“你,哎哟……我说你,你也不听啊!冤家呀!你呀!行,你倒霉去吧你……”
天天就这出,她老这么说。这郭汜对媳妇就算不错了,媳妇说什么呢,他也愿意听,但老说老说他也烦得很。
后来媳妇就跟他说了:“我跟你这么说啊,这些年我跟着你,打西凉出来不容易。走南闯北,东挡西杀,两军阵前我是没去呀,但是咱实话实说,我在后边,在家里边给你操持着,我也不容易。你不能出事儿,你要是出事儿了,咱们家就算完了,你听见了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所以说,那什么,我给你出一主意,你以后尽量少在外头吃饭。”
“我这个身份,我怎么能不在外头吃饭?”
“你无论是谈朝廷大事,还是谈其他公务,完事都回家吃。”
“你说的不像话呀,我跟皇上谈事,谈完事我回来吃饭?”
“你留神吧,外边人人心歹,你知道吗?指不定哪天就有问题了!”
“行,行,我知道,我知道了。”
这天,李傕找郭汜喝酒去。郭汜突然想起来了,我媳妇说不让我在外头吃饭,她有可能真是疼我,老夫老妻了。
“我不去了啊!我家里准备完了,毛豆、花生都弄好了,大腰子都烤得了,我回家了,回家了……”
李傕也没往心里去。
这一回家,郭汜媳妇高兴了。好,真听话呀!听话好,你就跟家里待着挺好,哪儿都别去了。
一回叫没去,两回叫没去,三四回叫吃饭都不去,李傕就纳闷儿了。哥儿俩很好,实话实说,到现在为止,李傕对郭汜没有歹心,哥儿俩一块儿做的这个“生意”,一路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到今天,终于成功了,终于把持朝政了,终于做大大的奸臣了,终于是坏人了,现在哥儿俩关系最好。李傕是真疼郭汜,对他好得不行。
“怎么不来呢?一起吃饭呀?”
“胃疼。”
“哦,那好吧。”
“吃饭呀?”
“肚子不舒服。”
“哦。”
“吃饭呀?”
“昨天那酒还没下去呢……”
反正得有个话,得告诉他自己不去。
郭汜说不来,李傕把饭给他送家去。李傕真疼人啊。他不来就给他炒几个菜吧,做点儿好吃的东西,我吃什么他吃什么,我跟我好哥们儿同甘苦,给他送去。这饭送来了,送到郭汜家,郭汜还挺感动。李傕其实对我挺好,哥们儿兄弟一场,你看,人家给我送饭来了。
媳妇拦着:“不是不让你吃,你上屋去,一会儿再出来。”
郭汜进屋去了,出来问:“怎么了,让我上屋去?”
“没事儿。”
“这菜是哪儿的?”
“这菜李傕送来的。”
“好,牵条狗来。”家里下人牵一条狗来,牵到这儿,郭汜这媳妇拿筷子夹了一豆豉,“叭”一下喂了狗,狗吃完“杀青”了,死那儿了。郭汜就傻了。
“啊?这……”
“我说什么来着?外边送来的饭能随便吃吗,是不是?你什么身份?你现在是大奸……你现在是大……大将军!你把持朝政啊!皇上都听你的,多少人恨你啊!你看,要不是我,你说你吃完是不是就……就死了?”
“哎呀,夫人贤惠呀,得亏了你啊!”
他也糊涂,刚才不是让他上屋等会儿去了嘛。郭汜这个夫人厉害,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来。
“留神!现在说句良心话,你连皇上都不用防,你就防李傕,李傕憋着弄死你呢!”
“原来你说我还不信,今天看在狗的面子上我信了。”
但是,这事李傕那儿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他还是拿郭汜当亲哥们儿。只不过郭汜心里有想法了,无论是朝堂上开会,还是平时说事儿啊,聊天儿啊,他这心里边老是提防着李傕。李傕不往心里去,因为想不到,所以还叫郭汜吃饭去。
这个李傕也是,李傕跟于老师差不多,太爱请客:“吃饭,来吧,来吧!来吃饭吧!”总不去就不合适了吧,怎么着也得去一次。打去之前郭汜就嘀咕,可别给我下毒,我可不能步了狗的后尘,我留神,我别吃。
坐在桌上,上菜了,也不光是他俩,还有别人,大伙儿一块儿推杯换盏。
“敬您一杯。”郭汜跟自个儿较着劲,小口小口地喝,给他夹菜,他也忍着不吃。
他是没碰见我经纪人。我经纪人,酒席宴前只要喝一口酒,马上挨个儿敬酒,来,张嘴,来来,张嘴张嘴张嘴。你不喝,门儿也没有啊。
到他这儿,多多少少吃一点儿、夹一点儿。您要相信,人犯嘀咕的时候,自己一定会难受的,总琢磨着会不会有毒,吃完会不会难受,你就想吧,越想越难受。反正这顿饭吃得别别扭扭,又不想让李傕看出来他不吃,又不想真吃。这儿夹一点儿,那儿夹一点儿,还没吃完就觉着胃里难受,这其实是一个心理的问题。
终于吃完饭,回家了,到家之后自己就觉着不行了,要死。哎呀,他进屋就躺那儿了,而且越犯嘀咕越害怕,心跳加速,脸都白了,这冷汗也就下来了。
“我是不是要死?丫鬟,赶紧请夫人吧。”
夫人来问:“怎么了?”
“我今天去吃饭了。”
“哟,不是告诉你不能去吗?”
“唉……他……李傕玩儿了命地请我吃饭,不去不合适,我就去了。”
“哦,行。活着回来说明你听话,你肯定没在那儿吃东西。”
“吃了……”
“啊?你这脸色可不好,你是不是难受啊?你是不是要死啊?”
这种心理诱导特别管用。为什么过去咱们说,好中医喜怒不形于色呢。一老头儿跟这儿躺着,请大夫来。大夫来一号脉,老头儿害怕,心想这之前找了好几个大夫,都已经不给看了,今儿又来看这个大夫。
“怎么样啊,先生?您看看。”
“您上火了呀!买点儿那个什么东西,然后熬点儿汤败个火。反正我觉着,再过些日子差不多就能下地了,别往心里去啊!不要紧的,开方子!”
这一说开方子,老头儿高兴:“好好好,谢谢先生,这是真有能耐呢!”
打屋里出来,大夫跟老头儿的儿子说:“赶紧准备后事,不好。”
“为什么呢?”
“刚才已经见了绝脉了,你们赶紧安排。我开那个方子呢,可吃可不吃,就是败火的药,山楂呀,甘草啊这类东西,吃不吃无所谓。你们要愿意的话,熬点儿也行。”
“哎哟喂,先生,谢谢您,谢谢您。”
“没事没事,赶紧准备,省得到时候抓瞎。”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这边给拿着钱,送先生走。
为什么谢谢?第一,当着老头儿人家没说;第二,人家告诉你了,早准备,省得到时候抓瞎。
就怕那样的,一进门:“哪儿呢,哪儿呢?哟嗬,这个啊!”一号脉:“准死!”他这儿还没撒手,那儿就咽气了。你说人家是病死的,还是被吓死的?
有的病人就是,他要是不知道病情,还能多活几年,一知道就把自个儿吓死了。郭汜就是这个情况,他本身自个儿就犯嘀咕。
“怎么样啊?”
他媳妇看着:“要死啊!”
你说这两口子怎么凑的。
这话说完了,郭汜眼泪都下来了。“我怎么……没想到的事情啊!想我这一生容易吗?为国家昼夜操劳……”
当然,他是没干好事儿。
“我怎么能够死呢?”
“哎哟,缺德的呀!我就告诉你别出去吃饭去,你就不听我的呀!”
“不是,你现在这么一说,我这个肚子里边,难受得都不行了,估计这些毒已经发作了。哎呀,妻呀,你我夫妻一场,你救我呀!”
“这时候别喊,要一喊出去,让李傕知道了,他就更高兴了,咱就中他的计了。别嚷嚷,咱们自个儿在家处理。”
“怎么处理呀?我这儿怎么办?”
“不要紧的,现在我倒知道一个偏方。”
“哦?什么偏方?”
“你得把它吐出来呀!吐出来你就……就好了!”
“怎么能吐出来呢?”
“喝粪!你可别犯嘀咕,知道吗?我看你现在这样啊,估计中毒不是特别深,我觉得吐出来就好了。我小时候就听过这个主意,弄碗大粪一喝,喝完一吐,就好了!”
“你叫我死了吧!”
“你不能死啊!一家老小就指望着你呢,你必须得喝呀!”
倒了霉的郭汜,咽不下去。
“你你你,你要命还是要什么?”
“我要命!”
“还是的呀!你甭管了,你甭管了,我给你安排!来人啊!”
家里有的是人,进来了一个:“夫人。”
“你,给大将军弄药去。”
“哦,请郎中?”
“混账,请什么郎中,我就是郎中!我比狼还中呢,知道吗?找个……找个碗……”
郭汜:“夫人说,偏方治大病……”
“是,您不用告诉我们,您吩咐吧!”
“拿个碗盛点儿粪来。”
“拿碗盛点儿饭来?”
“看着我的嘴,粪!”
“不是……恕小的我糊涂,我没听清楚。什么?”
“粪,大粪!”
“您……您要害谁?”
“什么话!偏方治大病!”
“将军……”
“去……去弄点儿吧。哎呀嗬,去吧。不着急回来。”
“遵命。”下人出去了。
夫人还在这儿劝:“忍着点儿,忍着点儿,就这一下,好了之后呢,咱们就没事儿了,以后你还得留神……”
“行行,你先别说话了,哎哟,我这耳朵根子……你别说话。”
“好,一会儿就来,一会儿就来。”
等了一会儿,下人们回来了,一个金边的碗,拿盘托着。“启禀夫人,偏方到。”
夫人:“啊,行,这不得治病嘛,是吧,你忍着点儿啊……混账!”
“夫人,是您让我们去拿的呀,确实太臭了……”
“大碗啊!这哪够喝的,快去!”
“啊哈,行。”下人这就往外走。
郭汜:“要不先试试也行……”
“不行,不行,不行!这没有喝两回的,你知道吗?你喝完之后,万一不管用还得来一碗,谁受得了?听我的,听我的,这个朝廷大事你说了算,吃什么喝什么我说了算,知道吧?”
倒了霉的郭汜,心想还不如死了呢。跟这儿等着吧,半天的工夫,下人打外边回来了,托了一个大托盘,大托盘里边有一个大碗。“启禀夫人,偏方到。”
夫人过来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老头子,你还等什么呀?你不是爱出去吃饭吗?这回管你一辈子。起来起来起来!”
郭汜坐起来了:“哎呀嗬,哎,这……你给拿着,拿着。夫人请!”
“去你的!”
“哎,来,你们也分担一下!”
“不,不行,大将军您留着吧,这东西它偏方治大病……”
郭汜眼泪都下来了:“想我这些年戎马生涯,终于熬到了大将军,千没想到万没想到,今天我要喝这个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