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帝狼狈逃难
曹操响应救援
谁言今古事难穷?
大抵荣枯总是空。
算得生前随梦蝶,
争如云外指冥鸿。
这一下行了,汉献帝刘协算是踏踏实实地跑出来了,文武群臣保驾吧,大伙儿跟着皇帝一块儿出来了。皇帝身边有一位将军,叫杨奉,再加上这些文臣们簇拥着皇上。
张济问:“您现在出来了,您去哪儿?”
“我得回长安,国都在长安。”
“您别回去了,长安已经被烧了。之前把您劫持出来的时候,郭汜已经把长安都烧完了,您回去要什么没什么。您要听我的,您啊,奔洛阳。”
“好,好,我听你的。”
十几岁的孩子有什么主见,这会儿谁帮他谁是好人。群臣簇拥着小皇帝就往外走,离开了郿坞。
时间并不长,车驾刚过华阴,身后烟尘滚滚,有追兵来了。谁呢?郭汜。
郭汜这个手段叫“拉抽屉”。什么叫拉抽屉呢?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就跟那抽屉似的,拉开关上、关上拉开。这儿同意把皇上放走了,站在十字街头还送他呢,一路保重啊,到那儿来信,注意休息啊……说得都挺好的,皇上走了,他一琢磨,不能让他走啊,他走了还行啊?不行,点齐人马,追,还得把他弄回来。
他又追来了。万幸的是,咱们前文也讲了,郭汜这人,一个是领导水平欠缺,再一个是手下的人马质量也差点儿。所以说人追上来之后,保驾的这些兵丁拼了命地跟他一打,郭汜就被打败了。
皇上这儿被大伙儿护着驾还往前跑,奔洛阳走。郭汜没办法了。他往回退的路上,瞧见对面来了一队人马,走到跟前勒马观瞧,郭汜眼泪都快下来了。来的这帮人正当中这位,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好朋友,李傕。
李傕和郭汜带来的这场长安之乱闹了得有四年,这四年是他们俩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咱们前文讲过,他们并列被评选为东汉末年天下最大的两大浑蛋。就是他们俩把国家搅和得乱七八糟,而且这俩人中了人家离间之计,都有很多龌龊的故事,还有一些不便再重复的话。凡是看到这儿笑的,都是看过前文的。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两个人在大街上碰见了,都骑着马。这些日子俩人是对方最大的仇人啊,但此时此刻一见面,眼泪都下来了。
“哎哟,大哥,您挺好的?”
“兄弟!”
翻身下马,两个人抱头痛哭。
“我可想你了啊!最近怎么样?休息得不错呀!”
李傕说:“我休息得挺好。这些日子我老想,咱哥儿俩那么好,怎么能闹成这样?”
“是是是,这是我一时的莽撞。”
“哎呀,贤弟呀,你身体怎么样?”
郭汜说:“我还不错。”
“好,胃口怎么样?”
“胃口不太好,吃不下东西。”
“现如今咱们怎么办?”
“来吧,咱们坐这儿吧。”
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揣着手。
“来,点一根。”
“我刚掐,刚掐。”
说得像俩说相声的似的。这样说,是让您印象更深刻一点儿。当时真实的状况,哪能俩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呢。但是这并不妨碍您听书,您能感受那个状态就行了。
两个人坐在这儿聊天儿,商量接下来怎么办,得商量这事儿啊,这是最要紧的了。
“汉献帝已经打咱这儿走了,而且听说不回长安。”
“他去哪儿?”
“他去洛阳。”
“哦,去洛阳。”
两个人都不说话,都低头,想了半天,哎,同时一跺脚:“不能让他去洛阳。”
为什么呢?哥儿俩一琢磨,这里面有事儿。他去洛阳,可就不是他了。到了洛阳之后,文武群臣簇拥着他,他跟那儿人五人六的,又当皇上了。完事儿诏告天下,说咱俩干了很多的坏事……当然,咱是干了很多的坏事。到时候皇上对天下一说,邀请各路的诸侯来打咱们,咱们可受不了。你漫说来一“猴”,来一“猪”咱也受不了啊,何况“猪”跟“猴”在一块儿了……
那怎么办呢?两个人一琢磨,别费劲了,咱俩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冲上前去把皇帝弄回来。弄回来后甭管关在哪儿,就地找一地儿咱一围,哪怕把他一杀,你我弟兄平分疆土,咱俩就是俩皇上。
“我大皇上,您二皇上。”
“那怎么就得我是二皇上呢?我是大皇上。”
“那别争了,这样,我是皇上,你是娘娘好不好?”
天下俩大浑蛋。
两个人这就点齐人马,继续要往前追赶汉献帝。
我们讲这些故事,一下就说到车到哪儿了、人到哪儿了,其实,汉献帝逃难的过程很难。您可记住了,现在跟随在皇上身边的,文武群臣、皇亲国戚,加上皇后,一共有几万人。那时候几万人转移不像现在,拿车皮一拉就走了,那个年头没有火车啊。队伍里凑合着有銮驾、有车帐,上面坐着皇上、皇后这些人,剩下的人有的骑马,有的就跟着在地上走。由郿坞,也就是打西安到洛阳,走着走,得受多大罪。不容易啊!
这一路之上,汉献帝的心情是最紧张的了。怎么呢?不踏实。谁都知道,他虽然顶着个皇上的名字,但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这颗脑袋值钱。打这儿往前走,还得留神后边有没有追兵。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人来报。
“皇上,您要留神。李傕和郭汜,兵合一处,将打一家,这俩混账东西已经追来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皇上赶紧写诏书,四处求援,求离得近的不管是谁,“谁离这儿近呢?求他们来吧。”
“这儿有一个叫韩暹的。”
“好,给他写。”
韩暹,亲爱的暹哥哥,寡人又要倒霉了,我现在“丁零当啷”往前跑,他们“叽里呱啦”后边追。你赶紧带兵来,来早了咱们还能见面,来晚了想着给我扫墓……写完寄出去了。
“谁还离这儿近?”
“有一个叫胡才的。”
“写!”
亲爱的才才,我“丁零当啷”往前跑,他们“叽里呱啦”后边追……
“还有谁?”
“李乐。”
“好,李乐行吗?”
为什么这么问呢?这李乐是土匪。从这您就知道皇上都愁到什么程度了,跟前有流氓都得用啊,这就叫饥不择食!文武群臣说:“那没有办法,好歹几千人他是有的!”
“写!”
亲爱的乐乐,我是你皇上大哥,我“丁零当啷”往前跑,他们“叽里呱啦”后边追……你赶紧来吧!
大概是这意思。
离得近的小将军,也确实有来的,但是来了也不管用。尤其刚才咱们说的乐乐,李乐,他是如假包换的山贼草寇,活土匪。那可不是票友啊,专业的活土匪!接过诏书之后感动坏了。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说:“那是皇上给您写的信呀!”
“哦……这……这什么意思呀?”
“您调过来看。”
“哦……这样。”
反正对他来说这是好事儿,李大乐,大乐是我给他起的小名,带着兵就来了。您还别说,他还真碰上郭汜了。但是碰上郭汜之后,一冲一撞,让郭汜给打了个“稀里哗啦”。
郭汜的兵啊,你要说跟张济他们打,不行,但要打李乐,那跟玩儿一样。郭汜的兵都是西凉的勇将,当年董卓带着进京的,不一般呢。关键人家都是正规军,李乐他们是土匪,最起码人家拿的是刀枪剑戟,李乐他们拿的是笤帚擀面杖……类似这样吧。
简短截说,李乐虽然让郭汜打败了,但还不错,还能跟着皇上往前跑。甭管跟前剩几百人吧,也都跟着,已经吃定皇上了,都不想撒嘴了。皇上没辙,看他别扭,别扭那也得用他啊,现如今只有这个。李乐是切糕蘸盐掉鞋里边了——又黏又咸又跟脚,轰他走也不现实,他也不走。人家来好几千人,结果被打死好多,剩下这几百人。反正多一人是一人吧,就跟着一块儿往前走吧。
如今皇上的仪仗队也没形制了。过去皇上一出行,旗子啊,车啊,马啊,都是有规矩的,旗子什么颜色,跟多少人,摆什么阵势,旁边跟不跟乐队,都是有说法的。现在顾不过来了,现在就是“丁零当啷”往前跑。到最后皇上那銮驾都散了,皇上也撩着衣裳,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跑。
这天到黄河岸边了。汉献帝由陕西出来,去往洛阳,您记住了,他要两渡黄河,得过两回黄河,这是头一回。难吗?真难,好不容易找了几艘小船。
咱们看看《三国演义》原文给大伙儿提供的这个状态:皇上和文武群臣站在岸边,底下是黄河,从岸边下去上船,然后就可以过去。但是有一点,从岸边到水面十几丈高,怎么下去?一丈等于多少米?你别说十几丈,六七米也够瞧的呀,又何况那是皇上啊。这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这时一个国舅,就是皇上的大舅子,“变”出来这么一匹布。从哪儿弄出来的?还挺神奇。荒郊野外他拿出这么一卷子布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原文没交代。反正都不重要了吧,也没人争这个。拿出布来打开,打开之后挺长,这头拴在皇上腰上,拴得很结实。拴好了,大伙儿扶着皇上,把他往坡底下送。这边拽着,得慢慢往底下来。这罪受大了,底下有人得接着呀,好不容易把皇上接下来,又往下顺娘娘。紧着有身份的人来呗,这些人就陆陆续续地下来了。
咱这么说简单,你想象一下,金枝玉叶,那个身份,那个状态,那个成长过程,到现在,叫天天不应,喊地地无言。好不容易打上边把皇上、娘娘算是顺下来了,文武群臣,有的就直接往下骨碌。这一摔,有的把胳膊腿都摔坏了,因为底下全是石头,这些大臣他不是练武功的呀。反正陆陆续续,这几万人都往下来,跟着皇上就上了船了。但是,没有那么多船,所以后来好多大臣下到水里,拿手扒着那船帮,跟着一块儿过黄河。船上站着大乐,这位活土匪就把宝剑抻出来了,谁扒这船帮,“啪啪啪”剁谁手指头。咱们想象一下,当初那个状态下,这是多么残忍。这就是人间地狱,月黑风高,到处都是血,谁也不认识谁。有的在水里泡着,有的在岸边哭,皇上坐着船,悠悠荡荡往对岸走。
简短截说,船到了对岸之后,再清点人数,皇上身边还剩下几十人。几万人还剩下几十个,您想这个过程得多惨烈。到了这儿,再想法给皇上弄上去,还得找地儿住。哪有地儿住?!夜里,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小茅草屋,让皇上住在这儿。大伙儿把身上的湿衣裳拧一拧,点火烤一烤,给皇上弄口吃的。荒郊野外什么都没有,但当天就算是凑合活下来了。
转过天来,大伙儿说看看这是哪儿啊。文武群臣看完了,说:“陛下,这地儿不能待,咱得往前走,咱们得移驾。”移驾就是把皇上换到别的地儿去,到这会儿也得说好听的话,叫“移驾”。
“给您移驾到安邑县。”
前边那个地儿叫安邑。大伙儿找了一辆牛车。之前皇上不是坐辇嘛,龙车凤辇,龙凤都飞了,就剩牛了。把皇上抬到牛车上边去,让他坐上牛车,“嘎啦嘎啦”赶奔安邑县。那会儿天下不太平,到处都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在安邑县随便找了几间民房,给皇上、娘娘、大臣们都安顿下来。大家就跟这儿把守着,这几十人在这儿一待,那当地村民就有知道的了。
“哦,听说皇上来了?咱们这儿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来皇上。我给皇上弄点儿吃的吧。”
有些热心村民,拿了一罐酒,弄了点儿什么肉,拎着几头蒜就来了。到门口,推门就进。那得拦着点儿啊,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推门就进。
“找谁?”
“找谁?找皇上,瞧瞧我大哥,看看我大哥在这儿吗?我得进去。”
“这儿不能进啊!”
有村民来送饭,不让进。这一不让进算是惹祸了,这些村民堵着门口破口大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给你脸了,送饭你不要啊……”
皇上坐在屋里边,很想要他们那些酒和菜,但是这么骂街也不像话,可叹一朝人王地主啊,这算是哪一道啊!皇上坐在这儿,心里边不是滋味。
“唉……”
群臣还劝:“陛下,您别着急,咱们其实还不错。您看咱们“丁零当啷”跑到这儿来,他后边也没追上,咱们算是大获全胜。您看咱们还剩下这么些人呢,是不是?”
皇上说:“你识数吗?咱们之前好几万人呢,怎么就大获全胜了?”
“唉,陛下,您别着急,圣天子百灵相助。万岁爷,您往那儿看,来串门儿的啦!”
汉献帝被困安邑县。他这次逃难带的文武群臣说多少的都有。您看看《三国演义》,看看《三国志》,再看看野史。有的说这一趟出来带着近万人,就是不到一万人,有的说一万多人,有的说带着好几万人。但是这个不重要。反正皇上一出来开始人是不少,到最后剩下十八个还是二十五个,没有区别。所以讨论严谨不严谨,没有意义。
只不过现如今皇上落魄了,被困在安邑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真是“寡人”了呀,连个朋友都没有。皇上坐在这儿正为难呢,来了几个村民,给皇上送好吃的。本意还行,送好吃的。但是村民中个别人的素质肯定达不到皇上的要求。拿着酒、拿着肉,站在门口一喊:“刘协!刘协!你的快递!”
这不能让进啊。他再落魄,他也是皇上啊。
就在这时,来串门儿的了,来了一个大臣。这大臣叫韩荣,韩荣一见皇上就眼泪汪汪的。
“陛下,您受苦了。”
“哎呀,爱卿啊,起来吧!受苦倒无所谓呀,朕躬如此,天下百姓又当如何呀?”皇帝的意思是,我一朝人王地主,现如今都这样了,百姓说不定多惨呢。
韩荣说:“不要紧的,当务之急,其实还是解决李、郭之乱。”
“怎么呢?”
“李傕、郭汜还带着兵追您呢,那个可比其他什么事儿都紧迫。”
皇上说:“是啊,我也知道,那怎么办呢?”
“您放心,我去劝说此二贼,让他们退兵。”也不知道谁给韩大爷的这份勇气,要去说服他们两个人。但这会儿有人敢站出来拍胸脯说这个话,这就是好样的啊!此时此刻还能要求什么呀?
献帝很是感激:“卿家多加小心。”
“好嘞!”
与韩荣分别之后,皇上得继续赶路。韩荣迎着李傕和郭汜的队伍就去了。韩荣到那儿之后,见着李傕和郭汜怎么说的,《三国演义》原文没提,但是李傕、郭汜同意退兵了。这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可能故事发展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李傕和郭汜呢,也就该“杀青”了,因为他们的用处也不大了,他俩人生的“高光时刻”也完了。把汉献帝从陕西挤对出来了,他俩也没什么作用了。
简短截说,韩荣这一劝说,这两位一听有道理。我们不当皇上、不当娘娘了,拉倒了,这俩人转身就走了。他们在后文还会有表现,当然,戏份儿就不是特别足了,这不重要。
回过头来再说汉献帝,由陕西出来,出函谷关走太行山,两渡黄河。这一路上,对汉朝的大好河山一通饱览,这趟旅游让小皇帝哭得跟泪人似的。你要说你吃饱了穿暖了,然后大伙儿出去玩儿去,那是一回事儿。这可是逃命,他好得了吗?反正这一路上受的都不是人罪。终于有一天,来到了洛阳。
当初是打洛阳走的。那会儿,董卓放火把洛阳都烧了。现在长安城烧完了,他们又到了洛阳……这皇上“必火无疑”啊,到哪儿都这样。
来到洛阳,皇上眼泪汪汪的,好家伙,要什么没什么呀。你想,他走了这么些年,谁还跟这儿给他修皇宫啊?谁给他善后啊?谁给他归置啊?这个地方就剩一个名字——洛阳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简单归置归置吧,皇上得有住的地儿啊,文武百官也得找地儿安排。简简单单收拾了之后,大伙儿就商量下一步要如何。
文武群臣跟皇上坐在一块儿,商量这个事儿。其中有一位大臣叫董承。
董承说:“陛下,到这会儿要想匡复社稷,只能靠一个人,必须调他来。”
皇上说:“谁呀?”
“此人,姓曹名操,字孟德。只有曹操来,才能帮助您。”
献帝点点头,不错,也就是他,别人不行。
根据现在天下势力,曹操可以。有兵、有将、有谋士,尽管他比袁绍稍微差一点点,但是能看得出来,他马上就会超越袁绍。是这么一个状态。那写诏书吧。好家伙,皇上这一路上,书法都练出来了。
亲爱的阿曹,我是皇帝。现如今我在洛阳,很需要你为国家做点儿什么,希望你赶紧来,你要不来我就完了。
写好了盖上合同章,盖上自个儿的手戳,寄信,往曹操那儿送。
这个信来了之后,曹操一看,很开心。但是以曹操的性格,他不能马上收拾东西走,他不会的。咱们都说曹操善猜多疑,他确实是想得周到,大政治家都是那样。一冲动就要如何如何,那好不了。
曹操把谋士们都聚在了一块儿:“各位先生,现如今朝廷来了诏书了,让咱们去洛阳,大家意下如何?”
首席谋士荀彧说:“去,必须去。这次不去那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得去。”
曹操心里边想,是要去。但是他为什么犹豫呢?这不是第一次接到诏书了啊,前些日子来了一回了。就是董承之前给他写过一个了。“赶紧来救驾,要出事儿,皇上‘丁零当啷’往前跑,后面‘叽里呱啦’一个劲儿追……”曹操那时还派曹洪去了。但是曹洪还没到呢,又来一封信,先别来了,先回去。这是为什么呢?当时有当时的原因。那会儿董承他们想的是,那个状态下,曹操万一给皇上连锅端了可怎么办,所以又说不用来了,因为人家已经到洛阳了嘛。就因为这个,曹操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洛阳。
终于有一天,来了一封信,曹操打开一瞧,洛阳,可以去。怎么呢?曹操在皇上身边有俩线人,写信的这位是其中之一,这人姓丁,叫丁仪。丁仪跟曹操沾亲戚,他是曹操的大舅子,本身俩人又是发小儿,一块儿长起来的,他是曹操安排在皇上身边的人。前些日子渡黄河,这个丁仪一直在。今天丁仪来信了:“亲爱的阿曹,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耍吗?那会儿咱们说的是,长大之后要一起做大事,现在做大事的机会来了。听说皇上已经写了信让你来,赶紧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另外我嘱咐你,皇上可不是给你一个人写了信,他写了好多信。谁要赶在你前边来,你就浪费这个机会了,快来!”
曹操这才点头,别人不信,丁仪他得信呢,他是自己安排的。他安排了俩线人,另一个之后才出场呢。
那么,汉献帝确实写了很多信吗?是。咱们现在知道,曹操势力大,但是从献帝那个角度出发,不能指望他一个人,谁知道他来不来,会不会有什么差错,所以写了很多,给袁绍也都写了,但袁绍没往心里去。
你看,作为一个政治家,头脑和心态会决定日后的成败。
袁绍为什么没动静?皇上给他写:“亲爱的阿绍……”后边咱就略去了啊,因为内容差不多。皇帝让他来,袁绍看了看,没往心里去。第一,这个汉献帝刘协,是董卓立的,不是袁绍支持上位的。袁绍当初就因为刘协当皇上而心中不满,才出来自己闯荡天下的。袁绍想,现在我要支持你,那是自个儿抽自个儿嘴巴。第二,其他的这些诸侯,指望着拿皇上说事儿,袁绍不需要。他是谁呀,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做官的有一半是他们家的学生。第三,袁绍听人说了,曹操要去。让他去,他是我的小弟。十八家诸侯讨董卓,谁攒的这事儿?曹操攒的。他把十八家诸侯攒齐了,他也得让我当这总盟主。那是我兄弟,他要上那儿去,去就去吧,他怎么支持你、怎么帮助你,无所谓,到时候弄好了,我一努嘴,这些就都是我的了。
您就分析,为什么后来袁绍会败?他要是不败都没有天理。他的智力不够,就这么简单。所以说汉献帝给他写的这个,不管用。
这边曹操是下定决心准备要来,那边呢,皇上是度日如年,在洛阳城天天地问:“来了吗?”
“陛下,您再等一等吧。”
“不是,军情紧急,怎么能再等呢。”
“送信的这不刚走吗?还没到呢!”
“哦哦,寡人太着急了。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
…………
“这回该来了吧?”
“陛下,不是上午送的信吗?您这不是刚吃完中午饭吗?”
“寡人实在是等不了了!”
等着吧,皇上还是天天问怎么还没来呢。这一天,打外边,侍臣们进来了。
“陛下,陛下,来了来了!”
皇上高兴了:“来了,谁来了?”
“李傕和郭汜来了。”
“噢,收拾收拾吧。收拾完……咱们跑吧!”
“皇上,咱怎么跑?”
“你是外行啊!你……你可能不了解,寡人跑了多少回了!快听我的,先归置东西!”
皇上也是真不容易,让文武群臣扶着,这就往外走。出来一瞧外头,兵似兵山、将似将海,旗幡招展、号带飘扬。
汉献帝擦擦眼泪:“弟兄们,咱们……咱们投降吧,好不好?咱们投降是不是还能落一个好名声?”
有人过来了:“陛下,您别担心,来的这些人乃是曹兵。”
是吗?是。夏侯惇带着十万精兵已经到了。
皇上这会儿已经哽咽了:“还得是我的阿曹,哎呀,阿曹宝宝这是救了我了!这回行了,这回谁来我也不害怕了!”
正说着,这边尘土飞扬,又来了大批的人马。皇上说:“看见了吗?李傕、郭汜这就是作死,一会儿让夏侯惇打他们。”
群臣说:“陛下,不是,这也是曹兵。这是曹洪带着步兵来了。”
皇上高兴:“给我搬一凳子来!我坐这儿看着,太开心了啊,这回我踏实了!高兴。”
李傕、郭汜又来了吗?要说别人可能干不出这个事儿来。这俩货,干这事很正常。这不想一出是一出嘛!就这么来回拉抽屉。他们军中有一个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自己该走了。谁呢?贾诩。
我已经无数次赞美过贾诩先生,贾诩是我心中不次于诸葛亮的智慧人物。关键是他损,又损、又坏、又聪明。因为这个损,落得名声不好听,但是只要按他说的道儿走,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遗憾的是,这俩混账东西不听他的。
贾诩问:“现如今这个状态下,二位怎么想的?”
两个人说:“那还能怎么想呢,弓上弦,刀出鞘,枪口上着大刺刀,咱们杀呀!”
贾诩心想,我看你们俩这样,都快出殃了。什么叫“出殃”呢?现在没有这个话了,这个汉朝也不可能有,只不过是我借用的这个话搁在这儿。
民国的时候有这个。民间传说,人死之前最后那口气叫“殃”。人死后要弄块布把脸盖上。为什么呢?就怕这口气打着人,打着人不好。老话说,“哟,让殃打着了”,就是说人咽气之前最后一口气“噗”一下喷出去了,喷在你脸上,不死也伤。这是过去的迷信说法。这话七八十年没人说了,这不重要,我是把我的见解嫁接在贾诩的身上了。贾诩那个损人,他说得出这话来。
“二位将军,事到如今,我建议啊,咱们只有一条路。”
“好,先生你说吧。”
“咱们啊,赶快投降,听朝廷发落。我分析朝廷不会把二位怎样,还可能得个一官半职。”
贾诩说得对吗?对。他这会儿要投降,献帝软弱,这个事情,不会处理得让人那么难堪。
话音刚落,李傕就把宝剑抻出来了:“我很强壮,我谁也不怕,我要……”
贾诩一瞧要坏,他这病我治不了了。
简短截说,当天晚上,贾诩从营中出来,骑着马走了。他一走,这俩混账东西更完了。营中唯一一个有文化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他俩的后果,那就可想而知了。
次日,曹操带着兵来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把汉献帝感动坏了。这回行了,得到保障了。君臣见礼之后一通寒暄。
曹操也无非就是安慰一下:“您放心,有微臣在,我保您无虞。”
皇上把话都说完了,吩咐一声:赈济灾民。这个“灾民”,不只是老百姓,还包括所有皇上身边这些人。为什么呢?都没有饭吃,跟着皇上也饿得差不多了。给皇上都摆好了,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皇上一边吃一边流眼泪,可看见熟食了。
曹操高兴啊,因为曹操知道一句名言:要想得到皇上的人,就得得到皇上的心,最重要一点——锁住皇上的胃。这不是曹操说的,这都是说相声的说的。
皇上高兴了,君臣坐下来聊天儿吧。因为到这会儿,首先要笼络曹操。怎么笼络?那就是封官啊!
到最后,皇上说:“老话说,功高莫过救驾,计毒莫过绝粮……”
“功高莫过救驾”,意思是功劳再大,也没有皇上掉水里边你给捞上来的功劳大,这比你带着兵出去打多少个敌人都强得多。“计毒莫过绝粮”,两军阵前,千般的妙计,也不如把对方的粮食给烧了,那是最狠的了。
“现如今你这个功劳太大了。这样吧,除了我这个位置不能给你,剩下都是你的。”就除了不能当皇上,你想当什么都行。
咱这么说,其实现在曹操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而且他实际上开始操控国家了,他离“挟天子以令诸侯”只差一步了。当然了,三国里头第一个提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不是曹操,在他之前好几位都说过,只是他把这个完善了,并且掌握得非常好。安定下来之后,曹操就吩咐,各个部门该工作工作,文武群臣也不要慌乱了,国家还要运转。
皇上算是踏实了,不过接下来如何,皇上心里想,得听曹操的。这天传下旨意,请曹孟德进宫,君臣议事。
清晨起来,天气还不错,蓝天白云,太阳在这儿高悬着,看起来风清日朗。曹孟德打这儿往前走,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就不一样了。脸上也很舒展,心里边也很踏实,身边跟着一些人。这会儿曹操脸上看着很慈祥,已经不是当年刺杀董卓的那个愣小子模样了。人的状态会随着身份的变化有所调整。就这样往前走,走着走着,迎面来了一个大臣。走来走去,快走到跟前了,两个人都站住了。
曹操看看他:“你挺好的?”
这主儿看着曹操:“好着呢,你辛苦了。”
“我应该的。”
“好,接下来呢?”
“你说呢?”
“按咱说的办。”
“好,都有我呢。”
“你费心了。”
“应该的。”
两个人就走过去了。
这点儿话写在纸上,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但是就这点儿客气话里边,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这个人是谁呀?
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