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稳挟天子
张飞醉失徐州
青莲居士谪仙人,
酒肆藏名三十春。
湖州司马何须问,
金粟如来是后身。
曹孟德进宫,打这边来一大臣,前文咱们说过这画面。这个画面特别像电影,不是你想象中两个人面对面地说点儿国家大事,没有。就是他看他、他看他,脸上都似乐不乐的,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转身就走了。
这个人是谁呢?来的这个人姓董,叫董昭。是朝里面的大臣,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曹操安排在皇帝身边的内线。上文咱们讲过,曹操安排了两个内线,其中一个叫丁仪,丁仪是他的大舅子,也是他的发小儿。这个,叫董昭。这两个人是皇上的心腹。包括前些日子渡黄河,打陕西到洛阳,这俩人是全程跟着皇上的。有他们两个人在,曹操才敢踏踏实实地赶到洛阳。
那么,刚才这两个人说那话,是想说什么呢?其实中心思想就两个字——“诓驾”。一说诓驾,您就能明白,就是要把皇上从这儿诓走。诓到哪儿去呢?诓到许都,许都是曹操的地盘。有人说现在曹操已经权倾朝野了,已经可以了,皇上什么事儿都听他的。他已经说了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要知道,这里终归是洛阳,这不是曹操的地盘,曹操在这儿不踏实,一天不走,荣华富贵就都是假的。
有人说,还能发生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事情吗?整个《三国演义》您从头到尾看一遍就会发现,漫天遍野都是煮熟的鸭子在那儿飞。你想去吧,董卓那个不算吗?李傕、郭汜的事不算吗?所以这种事情很多。每个人都曾经摸到过权力,是不是最终能落在你手里边,那是另一回事儿,多少人跟王权擦肩而过。
所以曹操不能在这儿待着。那怎么办呢?就得让皇上跟他走。因为曹操的势力在许都嘛,皇上上那儿去了曹操就踏实了。这个事从曹操的角度出发,没有问题,很正确。曹操就想,我要带皇上走,去许都。但是曹操不能说这个话。他要这么说,所有人就会想,哦,有问题,他是有野心的。所以就得别人说。别人还得分谁说,最合适的就是董昭。第一,他明着的身份是皇上身边的臣子。第二,打陕西出来这一路上逃难,他一直在皇上身边,所以他说的话大伙儿会信。
两个人刚才这几句话,就把事儿说明白了。曹操进宫见皇上聊天儿,董昭该干吗干吗去。但是打这儿起,董昭就得给皇上吹这个风。
“洛阳不能待呀,之前董卓走的时候,把洛阳烧成这个样儿。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住的,盖皇宫也没有钱。皇上不能在这儿待着,皇上得走。最好跟着曹操走。”
他一说,就有人觉着有道理,这人跟别人也得说。“我听董大人说那个道儿可对啊!董大人说了,咱们得迁,带着皇上走……”
这叫什么?叫舆论。慢慢地,舆论起来之后,皇上就要主动找曹操:“你带我走吧。”
曹操还得说:“您踏实住着……”
“我踏实不了了,我就得上你那儿去。在这儿,我不放心。我跟着你走,你能保护我。”
你看,到这儿,这个事情就水到渠成了。这就是聪明人办事。
走吗?那得走。当然,曹操会装出很慎重的样子来,几次三番地劝皇上好好想想。
皇上都急了:“你是不是不管我了?你必须带我走!”
曹操都快乐出声来了。走吧!
建安元年(196)九月,汉献帝刘协终于跟着曹孟德起驾迁往许都。从皇上到许都那天开始,曹孟德这身上就多了一行字“挟天子以令诸侯”。皇上现在就是个工具人,拿着他这合同章,也就是他这玉玺,曹操只要一努嘴,“盖这儿”,“啪”就得盖一个。献帝封曹操大将军,封他武平侯,曹操已经权倾朝野。曹操借这个机会,把文武百官换了一遍。这个对啊,他得用自己的人。从上到下全换完了,谁的身份高呢?荀彧,尚书令。
这个官是干吗的呢?我一说你就明白了。按通俗的话来说,管圣旨,管诏书。皇上就是个样子。外边无论谁,写封信跟皇上说,我们这儿需要换扇子、手绢、醒木,信来了得先到荀彧这儿。荀彧一瞧,不像话,你们连演出都没有,要扇子干吗?我这就是比方一下,是给是不给,荀彧先拿主意,拿出主意后再跟曹操商量,曹操再说行或者不行。基本上这个“买卖”就是人家说了算,到最后,皇上那儿,也就是做一个样子。“您看,您签个字吧?”其实你签字不签字都改变不了结果。
自此之后,天下权力尽归曹尔。打现在开始,大汉朝所有的权力都归了曹孟德了。
献帝知道吗?知道。有辙吗?没辙。但总的来说,比之前日子过得舒服了一点儿,比原来踏实多了。慢慢来吧,仗着年纪还小,他心想,等着我慢慢成长起来,我再怎样怎样。当然,那是后话了。
曹孟德现如今已经踏实了,人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各种问题。在曹操心里边,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考虑一下徐州。徐州对曹操来说是个伤心之地,一提这儿,有三个人让他恨。第一,陶谦,原来徐州这儿的最高行政长官陶谦。说句流行的话,这个老家伙坏得很。你看,我准备派人把我父亲接来,路过徐州,陶谦的手下将我一家百十余口全都杀了,金银财宝,一百零五车全让他弄走了,所以说我跟陶谦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其一也。第二,刘备。现如今陶谦死了,当然陶谦死得“很不道德”。你凭什么死?谁让你死的?不得我把你弄死吗?最可恨的是,你死了之后把徐州交给了刘备。刘备凭什么呀?谁让你接过徐州了呀?不行。第三,吕布。吕布混账啊,跟我打跟我闹,抢我的地盘,现如今你又跟刘备在一块儿了。
大家坐在这儿开会,谋士们、武将们都在这儿。曹操得问:“众位将军,各位先生,徐州之事你们是怎么想的呀?”
话音刚落,旁边站起一位。谁呀?一员猛将,叫许褚。许褚说:“这点儿小事您不用往心里去。您给我精兵五万,我到徐州斩刘备项上人头。”这是本色出演,武将嘛。旁边的荀彧乐了:“哎呀,阿褚快坐下吧!”
我讲三国没干别的,净给人起外号了,除了小名就是外号。
“勇则勇也,无谋啊!”荀彧说,你是挺猛,挺厉害,但你没脑子啊,这不行啊!
曹操乐了:“众位先生,计将安出啊?”“计将安出”,这是一个文言词,就是这件事怎么办呢?有没有好主意啊?都拿出来吧。
大伙儿都看荀彧,荀彧刚才说了,说许褚不灵。荀彧很聪明,荀彧先生出了一个主意。
“咱们这样,咱们借刀杀人。借刘备的刀,杀吕布。现在是刘玄德坐镇徐州,吕布率兵驻扎在小沛,这俩地儿离得不远,挺好。所以说,刘备有他的用处。他现在虽然说坐镇徐州,但是没有一个官方的认证。他只是从陶谦那儿接过来的,没有一个从汉献帝这儿来的正式的诏书。我们这样,我们给他一个。”
这太简单了,因为皇家所有东西,任命书啊,诏书啊,不用找皇上,这屋都有。曹操一点头,人家荀彧就写了。
“咱们封他一个征东将军,让他做徐州牧。”
“牧”是官名,徐州牧,就是徐州最高行政长官。
“先给他官方认证,然后再给他一封密诏。密诏就让他杀吕布,让他办这事儿。好不好?”
“如果他杀不了吕布,反而让吕布把他杀了,怎么办呢?”
荀彧乐了:“也好啊!这俩人谁杀谁都是好的。咱们借刀杀人。”
曹操很开心:“好啊,照计而行。”
诏书写完之后,派使者前去给刘备。
刘备正准备写东西呢。写什么呢?给汉献帝写一封祝贺信,“祝贺您乔迁之喜”,皇上不是搬到许都了吗?这叫上表朝贺。正准备写呢,来人说:“您先别写了,皇上给您来信了。”那快接进来吧,摆下了香案,把使者接进来,来了要先念委任状。
“亲爱的备备,现如今呢,你工作不错。国家让你正式当这个徐州牧,并且封你为征东将军。”
这是好事,刘备高兴。
接过圣旨来,刘备让使者坐这儿:“您远路而来,一路多受风霜之苦。”
“您客气了,使君。为国操劳,何言辛苦二字啊!”
客气话是要说的。这都完事之后,使者吩咐一声“屏退左右”,他有别的话要讲。刘备就让人都下去了,两边的保安啊,厨子啊,都下去了。就剩他跟这位使者了。
“您有话请讲当面。”
“你来看。”打怀里边,使者把这第二封密诏掏出来了。
刘备这儿赶紧接到手里边,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呢?很简单,密诏希望他为国锄奸,希望他杀了吕布。看完了,叠好了,搁到怀里边,刘备表情上很淡然:“此事,再议。”意思就是,回头再说吧。
送信的也不能管别的:“好,好!”
送信人回去了,刘备坐在屋里边,把这信掏出来又看一遍。别人他能瞒着,两兄弟不能瞒着,一个关羽,一个张飞。
“二位贤弟,今天有这么件事情,我需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怎么回事儿?”
“来了这么两封诏书,一个是正式封官的,一个是让我杀吕布的。”
这话一出口,张三爷高兴坏了:“好啊,太开心了!”
怎么呢?他就恨吕布。“杀!杀杀!曹操做得对,有他们支持没问题。”
刘备摆摆手:“不行。”
“为什么呢?”
“此乃孟德借刀杀人之计。”
刘备很聪明,两军阵前你要说真杀实砍,他不如别人,但是往这儿一坐,就凭他脑子里的智慧和他对时局的了解,确实到最后三分天下时,有人家一份儿是应该的。政治家嘛,看事情必须得准。“不行,不能上他的当。这是曹孟德借刀杀人之计,就是让咱们去杀吕布。如果咱们失利了,吕布把咱们杀了,对曹操来说也是好事。但我们不能听他的。”
“哎呀,大哥。您这个就犯不上,杀了就得了呗。”
“哎,兄弟,你少安毋躁。你听哥哥话。”
“行嘞。”
转过天来,吕布来了。干吗呢?道喜。昨天听说了,皇上来了一封诏书,正式任命刘玄德做徐州牧,并且加封征东将军,这是好事,所以得去给人道喜去,吕布是奔这个来的。吕布打小沛来,到这儿一见面:“哎呀,恭喜玄德公,贺喜玄德公!”
“哎呀,奉先,岂敢岂敢!”
正客气呢,旁边张飞站起来了:“弄死你!”
这有点儿让人猝不及防了,屋里边所有人一下都愣住了。你瞧,人家俩人乐乐呵呵的,正高兴呢,这儿来这么一句“弄死你”。
刘备也愣了,没想到。
吕布很尴尬:“啊?”
张飞瞧着吕布:“啊什么啊?我跟你实说了吧,曹操让我们弄死你。”
刘备赶紧过来:“你出去,出去出去。奉先,这厢来。”
刘备把吕布带到后边,到后堂这儿,两个人一边一个坐好了。有人沏好了茶放在这儿。把人打发出去后,刘备开诚布公:“我跟您这么说,刚才,翼德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是个莽撞人。莽撞人你不知道吧,后汉三国年间有一位莽撞人……”
“那个就不听了。”
“那《八扇屏》回头再说啊……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昨天呢,打许都来了使者,拿来两封诏书,一封是让我做徐州牧的,这个不值一提。还有一封呢,就是让我呀,把你杀了。你看……”
一伸手,刘备打怀里边把密诏拿出来了。吕布就接过来了,哆里哆嗦,仔细一看。
要说刘备啊,做人确实有一套,已经都说出来了,要再瞒着就没意思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是有这么回事儿,而且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看看。
吕布看完站起来,深施一礼:“玄德公,那您看这个事儿……”为什么客气呢?人家没拿自己当外人。
“哎,奉先,你不用往心里去,此乃孟德借刀杀人之计。你我弟兄知己相交,岂能如此。”刘备一个劲儿地说好话,安慰他,然后吃饭,聊了会儿天,送吕布走。
吕布走了,刘备又把关羽、张飞叫过来,给他们分析时局。“咱们不能杀吕布,虽然说吕布有他的毛病,但是他现在驻扎在小沛,对咱们来说是一个保障,他率的这些兵丁那是生力军,比咱们的强多了呀。有他在一天,咱们就能踏实一天,之后时局如何发展,那是另一回事儿,咱们现在不能这样。你们一定要听我的话。”
关羽是很尊重大哥的,哥哥说什么是什么。张飞明白不明白也不重要,反正就是一门心思“我得弄死他”,既单纯又善良,又执着又耿直。
这儿完事了,回过头咱得说说吕布。吕布回去的这一路上,心怦怦跳,您想想,换谁谁不别扭。哥们儿当官了,道喜去,一进门,人家告诉你,他们让我弄死你,搁谁谁也受不了啊。吕布赶紧就回去了,冷汗一直往下滴答。回到了小沛,甩镫离鞍,翻身下马,来到屋里往这儿一坐。心口这儿,心跳得厉害。
唉,这不是个事儿啊,玄德今天做得不错,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是很对得起我啊。你那儿有一封密诏,刘玄德啊刘玄德,你是不知道啊。吕布伸手进怀,我这儿也有。
吕布吕奉先,回到了小沛,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边一伸手,你看我这形容词啊:象牙筷子夹凉粉——哆里哆嗦,颤颤巍巍。形象不形象?他打怀里边掏出一封密诏来。这个就不叫密诏了,这是一封密信,打开了,这是别人写给他的。
“亲爱的布布”,你说吕布要是活到今天,他能知道我给他起这个小名吗?“亲爱的布布,咱们可是好哥们儿、好朋友。现如今听说你驻扎在小沛,哥们儿一场,我派人给你送去好多好多的粮食,送去好多的钱,送去好多的马跟兵器,你帮我一个忙:闲着的时候,你把刘备弄死。”
那么这是谁写的呢?袁术。袁术跟袁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什么给他写呢?道理是一样的。因为袁术之前封自己叫徐州伯,这回刘备不是被封了徐州牧嘛,徐州牧和徐州伯,严格意义来说是一样的,但是好像一个是大名,一个是小名。徐州牧是官方的大名,徐州伯是小名。袁术不爱看刘备,老觉得他有问题,所以很希望吕布能帮助自己,把他杀了。
吕布坐在这儿,拿着这封信,哆嗦半天。哎呀,要不说这人呢,得多长点心眼儿,我但凡要是糊涂一点儿,就得让刘备把我杀了。现如今眼瞅着人家袁家给我送了这些吃喝穿戴,这些钱粮、刀马,看着真爱。不行,我呀,得找个机会,把刘备解决了。
您看出点儿什么了吗?刚才在刘备那儿,刘备那么掏心窝子,跟他又表白、又起誓,他这一回来就起了歹心了,要不说吕布人品确实是有问题呢。当然,他武功很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曹操正等信儿呢。
“成功了没有啊?”
“给您道喜,没成功。”
“坏了,你看这事儿闹的,还白给了他一张委任状。”
大伙儿开会商量吧,这些文臣、谋士都在这儿,问问荀先生吧。
“荀彧,您出的主意,现如今刘备表示了,说有机会再说。”
“有机会再说”,这就是完了,就如同咱们老百姓常说的那句话,我曾经解释过,就是那个“看吧”。“我找你借五千块钱。”“看吧。”是借还是不借呀?什么叫“看吧”?这也是敷衍,就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话。“以后有机会吧。”“回头再说吧。”其实就是人家没同意。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先生想了想:“这样吧,一计不成,我还有二计。我这个二计呀,名词叫‘驱虎吞狼’。什么叫‘驱虎吞狼’呢?现在看,跟刘备矛盾最大的,应该就是袁术。咱们派人给袁术送信去,告诉袁术,你留神吧,刘备要打你。然后呢,通知刘备去打袁术。这样就行了。”
有人说这主意对吗?如果说没有“驱虎吞狼”这个计策,那两家早晚也得打。刚才咱们说了,徐州牧、徐州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所以说这个战争,按说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驱虎吞狼”之策,让战争提前了。我是尽量把这件事说得简单一点儿,让您能明白。
大伙儿商量来商量去,说这主意最好。曹孟德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前文咱们交代过,无论谁出的主意,只要说到曹操心坎儿里边了,他就会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是曹操的特点。想好了之后,当下就安排人照办。先派人给袁术送信:“你留神啊,他憋着削你呢,你做好准备!”
你想啊,曹操要是心里没事儿,他能给袁术写信吗?所以说这么一挑唆,那边儿马上就说:“好,我等他。”等着吧,这边赶紧又给刘备写了一封。
咱们上文讲过“矫诏”,“矫诏”就是假传圣旨。矫诏是刘备看出来的,一定是曹操借皇上的嘴,命令他去打袁术。但是假圣旨也得遵从。
刘备带着关羽、带着兵,大队人马奔淮河口,打袁术。一切设计得都很好,但是就没有一个明白人能够算出来,张飞会喝多了。你看,天下的事难说得很吧,你再怎么排兵布阵,人算不如天算。
刘备临走的时候告诉张飞别喝酒。他走了之后,张飞吩咐大摆筵宴。
兜兜转转,转了一大圈,交代清楚背景,这才转回来。张三爷喝酒了,酒后打曹豹。
这个曹豹也是个倒霉催的,嘴欠嘛!
非说看在他女婿的分儿上,张飞不应该打他。
他女婿叫什么名字呀?叫吕布。
嗬,太好了,张飞本来觉得打他挺不好意思的,这下行了,打吧!
叮咣五四,又打了五十棍子。老头儿岁数不小了,打完受不了,你别说老头儿,大小伙子也受不了啊!晚上曹豹回家,写封信告诉吕布:“姑爷,我是你爸爸,我是你岳父,现如今我让人欺负了,你赶紧来。好处就是现如今徐州城里没有什么人。刘备、关羽带着兵去打袁术了,只有张飞。张飞呢,天天喝酒,天天睡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赶紧来,来了之后咱们就把这儿拿下了。”
四十里地呀,那还不快吗。一会儿工夫,信就送到了。
吕布接在手里边很开心,好,好,这个机会太妙了,让我去我就去吧!吩咐人点齐了兵丁,兵发徐州。
有人说,怎么让去就去?那个年头兵荒马乱的,可不让去就去呗,好机会呀!本来就是在外流离失所,没说哪个城市必须就是你的。当时的法则就是谁抢着了就是谁的,这个跟谁客气呀?
吕布带着兵来了。四十里地,眼瞅着,就来到了徐州。曹豹成了这儿的内应了,因为,第一,曹豹是徐州的老人儿;第二,他手下有好多徐州的兵。本来张飞打了老头儿,大伙儿就看着不公,老头儿让把城门开开,他们很痛快就答应了。好家伙,小沛的兵全进来了,杀声一片。
“万幸”有张飞在。张飞此时喝多了,睡得这个香啊,“呼哈呼哈”瞪着眼珠子睡觉。
有人说怎么瞪着眼珠子睡觉呢?您看看《三国演义》原文去,张三爷就有这毛病,好像眼睑有问题。我之前跟一个大夫聊天儿,人家跟我讲过这个,他说得太专业,我也没往心里去,后来我就把话茬儿岔到炸酱面上去了。咱也听不懂那玩意儿啊。他说的大概意思就是有好多人都这样,不过,有的人就稍微睁一点儿,有的睁得大一些。张飞这估计睁得大,他眼珠子大,跟俩松花蛋似的。他跟那儿喝多了,睡觉了,这外边可乱套了。紧跟着有兵卒就进来了。
“三爷,三爷!”
“去去去,喝不了了!”
“是喝不了,您快坐起来吧,吕布杀来了!”
“啊?”张飞一听酒都醒了。
这就像买完彩票,你躺那儿,有人通知你:“快起来,中啦!”
你坐起来,高兴:“中什么了?”
“一个塑料盆。”
躺下接着睡吧,一个盆犯不上。
张飞赶紧起身,也来不及穿得多整齐了。搁往常,打仗之前都得顶盔披甲,罩袍束带,系甲拦裙,战马还得铺好飞虎韂、弄好鞍子。这个那个的,都弄齐了。现在是顾不过来了,张飞简简单单地把身上弄好了,提着丈八蛇矛,上马。
整个徐州城都乱套了。那还不乱吗?刀兵之乱,百姓最苦了。过去有句话,“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在太平世界,阳光明媚,老太太坐那儿择着菜,街上有一小狗跟那儿溜达,树荫那儿睡个觉,你看那个状态,就很幸福。要是刀兵四起,狼烟滚滚,老百姓们抱着孩子拿着包袱,这儿跑那儿跑,指不定哪儿就来一枪、一箭,就死了,太惨了。为什么老说祈祷和平呢?
现在刀兵一起,整个徐州城乱了套了。张三爷骑在马上,也没有方向。城里边打仗,它不是空场上打仗哪。空场上,比如两边要是交锋对垒,安下了营盘,两边面对面打,这可以,有宽阔之处。现在是在城里,又有胡同,又有街道,整个城里边就乱了。时间一长,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张三爷杀红了眼了,拧着眉,瞪着眼,“哇哇”怪叫。手里边这丈八蛇矛,挨上死,碰上亡,挨个儿地挑,乱套了。
往前走,猛然间对面有人骑着马来。谁呀?曹豹。冤家路窄。你就好好跟家歇着就完了呗,踏踏实实的,本身还有伤,今儿打这五十棍打屁股上了,屁股上还烂着,还没结痂。他可能也是为了出来带个路、逞个能吧,或者是想报个仇。甭管因为什么吧,老将军曹豹出来了。因为家丁说了:“给您道喜,您女婿已经杀来了。”曹豹高兴:“来呀,抬枪备马,前去送死。”后面这句是我给他加的啊。
曹豹高兴,骑在马上,端着他的枪,往前走。走一对脸儿,看见张飞了,老头儿血都凉了。害怕吗?他能不害怕吗?害怕管什么用啊,也得喊一声:“呔!”都岔了音了。其实要不喊这声呢也没事儿,张飞也没看见他。因为城里现在都乱套了,你想啊,又是兵又是将,放着火,杀人的、抢东西的……张飞这眼都“聋”了,正准备骑着马往别处跑。曹豹要是不喊,张飞差不多快过去了,曹豹一喊“呔”,张飞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没看清楚,有烟有火,没往心里去。正要往前走,老头儿这儿又喊:“曹豹在此!”
你要找死啊!所以今天,曹先生就属于是——求死。
张三爷乐坏了:“啊!好,好!”一拨马回来了。要论马上的这一套,按武力,那曹豹就排不上号了,一个原因是岁数大了,再一个也受了伤,何况对手是张飞。
“曹豹在此!”
“呔,我知道是你,死!”
“噗——”一枪过去,扎在颈嗓咽喉。
曹豹倒是很听话:“好的。”咣当一声,死尸翻落马下。老将军曹豹出场次数不多,戏份儿还挺足。
他死了,张飞就接着打吧。整个徐州城乱作一团。到后来万般无奈,带着部分的人马,张飞逃出了徐州。徐州让吕布占领了,这是他老丈人拿鲜血换来的。老头儿要跟家躺着,这会儿还踏踏实实过日子呢。
这些都不重要。再说张飞,带着残兵败将,打徐州城出来之后,傻了,怎么呢?惹祸了。还有比这个祸大的吗?大哥带人出去打仗去了,嘱咐自己看家,结果把家看丢了。要说来人打仗,没打过人家,还则罢了。这是因为喝多了,把家弄丢了,这玩意儿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啊!怎么办呢?
跟前的各位还劝呢:“您也别别扭,不管怎样说,咱们也得见见使君哪。”
使君就是刘使君,刘备。
“有什么事儿,您跟他见面说吧,别跟这儿难过了。”
“唉,你们也别害怕,你们把心都搁到肚子里边,千差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
大伙儿说:“对,对。”可不就是嘛,人家都过得好好的,你跟那儿起哄喝酒,惹这么大祸。
那去吧。张飞打这儿走,去找刘备。
刘备在哪儿?刘备这会儿在淮河口正跟袁术的人打着呢。这几天,头一仗还很顺利,关羽关云长一出马,斩了对方两员大将。到后边不好打了。为什么呢?人家来了一员大将,这人叫纪灵。爱看三国的人可能知道,纪灵可是有名的上将,谁听着都害怕,谁听着都“激灵激灵”的。
关二爷跟纪灵打,都没能取胜,已经打了好几天了,不分胜败。所以刘备这心里边也着急。正着急呢,有人报信儿:“张三爷到!”
刘备眼泪都快下来了,心想:坏了,我让你看家,你来了,那说明家没了,没有别的解释。
“快唤他进来!”
打外边跌跌撞撞,张飞进来了,一见面,“扑通”就跪下了。
“大哥。”
“三弟,快快请起。”
“哎,大哥。”张飞站起来要哭。
“你怎么来了?”
“哥,徐州丢了。”
“哦哦,起来起来。得之不足以喜,失之不足以忧。”刘备说了这么两句话,当年咱们得也是白得的,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丢了就丢了,也都不叫事儿。这就说明刘备疼自己的兄弟,要是换一个人,这么大的事儿不得疯了吗?刘备没有,还怕兄弟不高兴。
“没事没事。”
“哎,哥哥。”
“你坐这儿。”
“我不坐,我不坐。哎呀,哥哥,我……我犯了错误。”
“不跟你说了嘛,不叫事儿,不叫事儿。什么时候呢?”
“就……就这两天……我……我错了,我改。”
“不叫事儿,徐州丢了就丢了。哥哥问你一句话,你嫂子呢?”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