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兴奋的吸引力
当你第一次抱起你呱呱坠地的孩子,当你的目光跨越列车车厢第一次锁定你未来的爱人,或是第一次在大学食堂里看到日后会和你情同手足的朋友时,你的大脑接收到了各种感官信息,脑内算法便开始运行,结果是一个巨大而响亮的“是”。催产素和多巴胺随即得到释放,于是一段关系便开始了。但是这个过程在大脑中是怎样的呢?早期阶段的吸引力在很大程度上是无意识的,出现在大脑中一个叫“边缘系统”(limbic system)的区域。这是你大脑的核心区域,也是你的情绪存在的地方。边缘系统中拥有大量多巴胺和催产素受体的区域最先受到刺激。这些区域包括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一个布满催产素和多巴胺受体的圆形结构体。被激活后,它就像挂满装饰的圣诞树一样亮了起来。这种激活使你有动力和信心与这段关系的另一方进行第一次接触。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吸引力的加深,信号并没有保持静止,而是慢慢地转移到边缘系统的另一个区域——尾状核头(head of the caudate)。这一转变很关键,因为正是在这一阶段,你感受到的吸引力,甚至可能是情欲,开始从基本无意识、基于回报和新鲜感的东西,演变为更深层次、你对其更有意识的事物。你正走在通往爱的路上。这是因为尾状核头与大脑布满沟壑的外层——被称为“新皮质”(neocortex),是有意识的大脑所在之处——存在许多联系。而这种无意识和有意识之间的联系体现了人类之爱的关键特征,即在潜意识和意识层面上产生和体验爱的能力。因此,是的,人类既拥有激情、性欲或促使其照料无法自理的婴儿的动力,又能体验到陪伴、信任、共情和合作。我心目中研究人类之爱的领军人物、以色列神经学家露丝·费尔德曼认为,这种从无意识到有意识的爱的转变,可以让人类在共同目标、共同环境和互利互惠的基础上建立关系。
爱的现象的确很复杂难解,类型各异的人类之爱也足以构成一套谱系,但深陷爱情之中的人们的大脑的激活模式就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仅属于这种类型的爱。早在2000年,由神经学家安德烈亚斯·巴特尔斯(Andreas Bartels)和塞米尔·泽基(Semir Zeki)领导的团队就对浪漫之爱的详细大脑活动进行了科学领域内的首次探究。他们招募了一组异性恋者,其中11名是女性。他们要求每个人写一篇短文来描述自己的恋爱关系,并填写一份客观衡量爱情强度的恋爱量表。接下来,那些评估结果为“处于真挚、深刻、热烈的恋爱中”的被试者被选中进入下一阶段。如果说我还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描述,那必然是关于成瘾的。这17名被试者被送进一台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仪——这种机器可以让我们实时看到大脑被激活的情况——观看他们的爱人和他们的3个最亲密的朋友的照片。他们这些朋友的性别与他们的爱人是相同的,其友谊的持续时间也与恋爱的持续时间相近,从而确保进行的是同类比较。在分析扫描结果时,研究人员发现,被试者在观看朋友和爱人的照片时大脑的激活情况存在明显差异,而这种情况不分男女,也就是说,爱情的这种“神经指纹”不存在性别差异。在观看爱人的照片时,潜意识的边缘系统中的两个区域尾状核头和壳核(putamen)都相当活跃,但信任和同情等重要的有意识社会行为所在的区域——前额皮质同样活跃。但是,与这些区域的激活一样关键的现象是失活。大脑某些区域的活动在被试者观看爱人照片时比在观看朋友照片时少。这些区域包括杏仁核——关于恐惧和风险监测的活动减少了,还有内侧前额皮质(medial prefrontal cortex)——它在心智化(我们在第1章中讲到的理解或预测他人意图的能力)方面起着一定的作用。这些结果令人震惊,因为它们提供的证据表明“爱情使人盲目”这一说法并非无稽之谈。确实,当我们恋爱时,我们就变得不善于评估这段关系中的潜在风险了。我们正确理解他人意图的能力也受到了影响,导致我们有可能面临情感和身体上的伤害。因此,在需要判断爱人是不是那个“对的人”时,听从朋友的意见可能比依靠自己的判断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