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浓于水
我对朋友的爱和我对家人的爱是同一种类型的感情和情绪。这两份感情属于同一个谱系,但有着不同的尺度。我愿意为(我最好的朋友)尼克做任何事情,但我也愿意为我儿子“杀掉”尼克。这里的尺度是变化的,都在一定范围内,但也有一定的断层。那种高亢的感觉是同一类的。虽然感觉一样,但放在亲情的条件下,这种感觉会增强。
——乔
可以说,比起将我们和亲戚或朋友联系在一起的爱,我们对浪漫之爱和父母之爱的神经活动有更深入的认识,这也许能反映出我们更重视这些关系。不过,作为进入亲朋研究领域的第一步,我的同事拉斐尔·沃洛达尔斯基(Rafael Wlodarski)探索了我们与朋友而非家人(更准确地说,是核心家庭以外的亲属)互动时,我们的大脑是如何运行的。在一篇题为《当BOLD
比水更浓时:处理社交网络不同圈层中的亲属和朋友的社交信息》(“When BOLD is thicker than water: processing social information about kin and friends at different levels of the social network”)的论文中,沃洛达尔斯基使用了fMRI扫描来比较亲密度相近的亲属和朋友关系。换句话说,被比较的双方都处于第1章中介绍的社交网络结构的同一圈层。他招募了25名女性被试者,要求她们从社交网络的每个圈层挑选亲属和朋友各3人,提供每个人的详细信息,但不能选择自己的伴侣。最终,在每名被试者提供的人选中,研究人员选择了10个人——亲属和朋友各5人。在进入扫描仪后,她们要完成的任务是回答关于每个人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旨在给他们的大脑施压,例如“我认为X对抽象想法不感兴趣”或者“我认为X通常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情绪”。沃洛达尔斯基发现,当涉及爱的认知部分时,掌管意识的部位,也就是位于大脑外侧的区域在回答关于朋友的问题时出现的活动比回答关于亲属的问题时更多,意味着存在更多认知上的努力。值得特别注意的是,大脑中与心智化相关的区域在回答关于朋友的问题时特别活跃。参与者在回答关于朋友的问题(通过联想来理解朋友的想法和行为)时需要比回答关于亲属的问题时思考得更认真。为什么?这是因为在涉及亲属时,拜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所赐,存在着一条信任的捷径。这就是亲属关系带来的附加值,意味着在你需要向别人求助或者别人向你求助的情况下,面对着拥有同等亲密度的亲属和朋友(即使他们都位于拥挤的150人的圈层,会时不时和你在家庭与社交活动中见面),你更有可能帮助亲属或接受亲属的帮助。为什么会这样呢?有许多因素,但一个原因是,由于遗传物质在某种程度上的共享,帮助他们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这就是亲属选择(kin selection)。另一个原因是,家族是一个相互关联的社交网络,消息会通过它迅速传播。如果你的求助被亲属拒绝,或者你拒绝帮助亲属,也许你奶奶会很快收到这个消息,大失所望地斥责你们。
巴特尔斯和泽基在其突破性研究中关注的这些大脑区域,除了负责长期浪漫之爱和母爱中的关键情感与认知,还分布着许多催产素和多巴胺受体。这表明,当吸引力变成爱后,这些神经化学物质仍然在发挥作用。然而,他们于2000年发表的关于浪漫之爱的论文中的一个段落暗示了更多:当我们长期处于爱情关系中时,一种不同的化学机制会开始发挥作用。他们顺便提到,研究人员在fMRI扫描仪屏幕上看到的激活模式与被试者在服用反映可卡因和海洛因作用的替代药物时的激活模式存在部分相似之处。他们具体指出,在这两种情况下,被试者的前扣带回皮质(anterior cingulated cortex)、前额皮质的一部分、尾状核头和壳核的激活模式是相同的。这导致他们得出了“爱情和欣快状态之间可能存在密切的神经联系”的结论。这样看来,除了多巴胺和催产素,浪漫之爱中是否可能存在作用与阿片类药物类似的其他成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