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情愿的父母
在青少年时期,我并不喜欢人类婴儿和孩童。虽然我的某些朋友一遇到婴儿就高兴得语无伦次,但是对我来说,只有更加毛茸茸,最好还有爪子的幼崽才能获得我的青睐。我小时候养过很多宠物,但我第一次真正体验照顾幼崽的感觉,还是在伦敦动物园进行灵长类动物学的硕士研究时。当时,我正在研究一群苏拉威西猕猴的觅食行为,试图找出“人类导航能力的性别差异”这个得到不少讨论的问题——也是许多走非政治正确路线的喜剧演员所讲笑话的基础——在演化史上的起源。这种与“猫王”埃尔维斯有着同样受人欢迎的“飞机头”发型的猕猴群体,每天都在上演戏剧性的一幕幕:争吵、和解、争权夺利,以及对于想生育幼崽的母猴来说最重要的事——分娩。对我来说,这些闹剧都比我给这些观察对象设置的精心控制的实验任务更令人兴奋。一般来说,这个群体中的母猴的行为是“母亲育儿”现象的完美体现。它们经常在夜间独自分娩,然后在没有其他猴子帮助的情况下继续照顾幼崽。其他猴子起初对新成员是有兴趣的——大家都会来浅浅地抱一下新成员或者梳理一下它们的毛发,时不时还会有其他年轻母猴来试着掐一掐幼崽,后者在大部分情况下会惹怒母亲——但一般来说,抚养幼崽是母亲独力完成的工作。和人类以外的所有灵长类动物一样,小猴很快就能独立,在出生后几周就能四处走动,探索它们的生存环境,并与其他幼崽一起玩耍。只有在玩得太累的时候,小猴才会为满足进食或背负的需求而回到母亲身边。然而,我们的一只母猴米娅却在做母亲方面遇到了困难。它曾经因为疏忽而失去一个孩子,因此,当它第二次分娩时,饲养员们一直密切地关注着它。不幸的是,历史重演了。米娅似乎对照顾自己的孩子并不感兴趣。由于领养在动物界是很罕见的,所以饲养员们别无选择,只能亲自插手育幼工作,人工抚养它的幼崽。所以,我第一次做母亲的经历来自这个毛茸茸的猕猴宝宝。它有着最大的眼睛和最细的手指。在我们早上喝茶的时候,它总是在饲养员的房间里爬来爬去,永不疲倦地探索着所有的角落和缝隙。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我有了第一个孩子。现在,我已经读完了那么多育儿书,参加过那么多育儿课程,简直成了一台储存育儿知识的机器,但我作为母亲的经历与母猕猴的经历是非常不同的。我的孩子在出生时是那样无助,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她的目光是没有焦点的,她也无法协调自己的四肢。在进食、打嗝、入睡、娱乐方面,她都需要成年人的主动干预。而面对肠胃这样虚弱的婴儿,成年人最繁重的工作就是在她排便后清洁她的身体。她要到4周大时才能抬起头,16周大时才拥有手口协调能力,24周大时才能开始嘟囔,32周大时才能独立坐着。她要到6个月左右才能开始玩耍,可能要到2岁时才会走路。除此以外,她还需要由多名成人组成的团队的投入,需要他们以家庭成员、朋友、教师和医护人员的立场来帮助她度过童年和青春期。她将受益于来自教师的知识、来自医护人员的保护、来自同龄人的支持与挑战,以及来自家庭的照顾。如果没有这一切,她将很难生存,更不用说茁壮成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