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博言这几天失眠得厉害。
整个人都很疲惫,但是睡不着。
心情很抑郁。
有时候在后悔为什么早几年要出国。
有时候在后悔没早点认识到自己对林艺珊的关注根本不正常。
有时候在后悔为什么一直在逃避自己对林艺珊的感觉很特殊这件事情。
王博言从小就知道感情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他的父母生下了他,像合作生产一个产品一样,什么时候谁陪他,什么时候谁该付钱,什么时候需要一起出现。
他见过他们那份抚养他的合同,上面把每一条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们自己的日子很快活,父亲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伴,母亲也经常换不同的男伴,他们俩都在收集对方出轨的证据,但又都藏着绝对不拿出来说。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呢?
王博言没有去追究过这个问题,小时候看到那份合同的时候好奇过,但后来又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王博言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自己,应该很难喜欢上什么人,也很难对感情什么的有一个比较正确的认识。
孤独。
不快乐。
但好像从前一直也是这样,以后一直也这样的话,似乎也行。
直到他回国接手了家中的一些投资。
但其实来厚德城这种十几线小城投资地产能赚什么钱,赚钱还是一线大城市里更容易些。
可是他在厚德城的下属小镇龙王镇生活过。
当他得知林艺珊也在厚德城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就来了。
但来了之后才听说,她不但有了男人,还与对方扯证了。
夫妻档开了个装修公司,干得还挺好。
他也觉得挺好的。
林艺珊少女时期在龙王镇着实过得不太好,她是养女,养父母刻薄,有次他在食堂看到她在捡一份别人不要的剩饭在吃。
现在她有房有车有能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挺好的。
如果不是那天她送他回酒店,如果那天在聚会上不是大家一直在说他暗恋梁冰冰,暗示她不如梁冰冰长得好看得不到他的青睐。
他可能就不会想解释一句说梁冰冰根本不如她。
也不会说到一半便觉得说不出口了,更不会被她的红唇迷了心智。
总之是他先动手的。
是他的错。
那一晚像是什么铜墙铁壁的东西被开了一个口子一样,有风进来,迷雾渐渐散去,无所谓成了一种逃避,很多他以前刻意忽略的东西就渐渐暴露,清晰。
但这也正是痛苦的来源。
他发现自己变得更在意,但偏偏他根本没有在意的资格。
若是林艺珊的男人很好也便罢了。
他能安慰自己说,总有个先来后到,谁让他以前又蠢又自负非要把逃避当清高呢?
可是那李京是什么东西?
他能给林艺珊下药把她送给别的男人呀!
一种憋屈的恼怒在王博言的血液里翻腾着,像什么不知名的病菌一样钻透了他每一根骨头的缝隙。
很愤怒。
但又没有什么立场愤怒。
失眠好像挺顺理成章的。
偏偏这失眠的理由不能宣之于人。
白日里林艺珊再次来量了房子,他与何深正巧在附近,便上来一起看了。
林艺珊穿得挺随意的,白衬衣蓝牛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
可他就是没能将眼神从她身上移开。
但这才是令他更愤怒的。
一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睡不着。
让他想出来走走。
让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门锁有响动的时候,王博言蹙眉。
好几个本地人告诉过他,厚德城因为粉仔不少,所以治安也不是太好。
但不至于来偷空房吧?
看到林艺珊的那一瞬间,王博言呆住了。
他一向是能控制自己的表情的,何深说他装高冷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可此刻他难掩错愕。
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惊慌。
再然后,就是在看到林艺珊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西装外套,光着两条腿,连鞋子都没有之后,便是他控制不了的愤怒:“出什么事了?”
林艺珊也有点傻眼。
王博言怎么会在这里。
哦不,这是王博言的房子,他在才是正常的,而擅自按密码开门进来的她才是不正常的。
沉默。
漫长。
又有点诡异。
她总不能说,她的丈夫发疯了要强暴她,她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随时会走光的外套就跑出来了,本来想去投靠梁冰冰但梁冰冰正在与她男人做爱她不便打扰,所以她想来他的房子里避一会儿。
不管哪一件说出来都很丢人呢。
“抱歉。”
反正已经这么尴尬了,再尴尬一点其实也没什么。
林艺珊伸手将西装下摆往下拉了拉,又发现往下拉后,胸都快全露出来了。
她指了指王博言手上的外套:“能借我穿一下吗?”
王博言有些木讷地将手里的外套递给她,在她抬手接过穿上的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是疯了吗?里面什么也没穿就出门?!
王博言的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将目光从她的大腿上移开。
“抱歉。”林艺珊快速将他的风衣外套穿上,终于,膝盖以上都遮住了,不再是那种随便动一动都会全走光的状态。
“谢谢。我就是……总之抱歉。我先走了。外套洗好再还给你。”林艺珊说着话退了出去。
她还是到梁冰冰家门外等着吧。
但愿梁冰冰那男人的时长不要太可怕。
王博言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这副样子,留她吧这房子里连个凳子都没有。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她出去了。
不过,她进电梯的时候,他也跟了进去。
两人都没说话。
王博言用眼角余光看她,心里乱七八糟的,莫名觉得她穿自己外套的样子比之前他见到她穿任何衣服的时候都要好看。
下了楼,林艺珊发现他跟着自己去了小区外面的一家小时便利店。
进去后林艺珊才发现自己没带钱也没带手机。
王博言站在结账台前打开付款码问她:“顺便帮我拿瓶水。”
林艺珊拿了两瓶水,王博言又走过去拿了一双女式拖鞋扫了码后便拆了包装蹲下放到她的脚边。
王博言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从便利店出来。
王博言忍不住低头看她的腿——她的腿又细又直,白皙又光滑,手感比上好的缎子还要好些。
想到了他为什么知道她的腿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就能联想到她在这件外套下什么也没穿。
王博言的喉头发紧。
他打开瓶子灌了两口凉水,这才堪堪平复了莫名乱掉的呼吸。
两人并排地走在小区外的道路上,他稍稍落后她半步,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也拉紧,似在叠起来一般。
林艺珊没说话,王博言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儿,他想开口说要不去酒店我给你开间房休息吧。
但去酒店开房这种事情,总觉得说出来就多了别的意思。
两人绕着小区走了一圈。
林艺珊没说话,也没拒绝让王博言跟着。
厚德城的治安不好,身边有他跟着,她才敢在小区外面溜哒着透气,不然的话便只能在梁冰冰家门外的走廊里等着了。
“你回去吧。谢谢。”再次回到小区门口,林艺珊终于开了口:“我去找梁冰冰。”
她知道王博言话少,但她真的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半夜陪着她绕着小区瞎遛弯。
王博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林艺珊以为他答应了,再次道了一声谢才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才发现,王博言还跟着。
林艺珊……
行吧。
她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王博言一直送她到了梁冰冰的家门前。
其实林艺珊进了电梯后又说了一句不用他送了——她倒不是矫情,而是她怕梁冰冰和她金主玩得太开,又闹出什么在门外都能听得到的动静。
王博言今天也算是绅士,她有点不忍心他受那样的煎熬。
梁冰冰刚从浴室出来,便听到了敲门声。
她伸手摸了一把钟月琛:“去看看,这么晚了谁找你?”
钟月琛赤裸着上身,下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几缕湿发散落,少了两分矜贵多了一丝狂野。
“我以为这是你家。”
话虽这么说,但他到底还是往门边去了。
从猫眼里看到门外的是林艺珊,林艺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钟月琛眸色一凛,当即便将门打开了:“出了什么事?”
多年上位者养成的气势,让他即使如此衣衫不整,也在盯着王博言冷声说出这句话时生出了一丝骇人的气息。
“怎么了?”
梁冰冰也察觉到了不对:“林艺珊?王博言你怎么在这里?”
她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从电梯间急匆匆出来的人,是一脸着急郁闷的李京。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
梁冰冰哧的一声笑:“哟,大半夜的,人挺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