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场面有一瞬间的死寂。
梁冰冰身上只穿了一条浴巾,钟月琛身上也是,两人的头发都有些湿,几乎不用猜都知道人家刚才在做什么。
而大半夜的王博言身上只穿了运动裤子与T恤,他的外套穿在林艺珊身上。
林艺珊白嫩的脚上穿着一对一看就很新的便利店卡通拖鞋。
李京倒是一副寻常的家居打扮——只是这么晚了,这里又不是他家,寻常打扮也变得不寻常了。
李京的脸很黑,他几乎脱口而出:“林艺珊!今天还不够吗?不愿意和我,就跑过去找他?”
他说话的时候,因为怒发冲冠而忘记了王博言是谁。
王博言可是他宁愿牺牲林艺珊也想讨好的客户。
林艺珊觉得,自己不应该矫情的。
提出让王博言帮她开个房间将就一晚再说怎么了?
那样的话,就不会遇上这样尴尬的场面。
明天太阳一出来,大家又可以继续道貌岸然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
林艺珊只觉得眼前一晃,恼怒得目眦欲裂的李京被人一拳打倒在地。
而王博言有些怔地在看自己的拳头,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出手打人了。
空气中又是一瞬间的死寂,似乎死寂了一会儿,李京才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瞪着通红的眼睛大声质问:“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电梯门又叮的一声打开了,张艳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几乎在看到张艳的那一瞬间,李京似是所有理智都瞬间回笼似的,愤怒的表情有些艰难地收了起来,嘴里也僵硬地说出了一声:“都……都是误会,何必……何必动手呢。”
按身量,他没比王博言矮多少,但大概是因为心理原因,在气势上他却差了许多。
张艳的眼底都闪过了一丝厌恶——
这个儿子在她与丈夫离婚后便跟了她,几乎不与他那个没用的生父见面。但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却像极了他的生父——一样的没用。
但没用又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张艳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她快步走到林艺珊面前双手拉起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哎呀,受罪了吧?”
“你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吗?吵架别离家出走,要走也是他走,凭什么咱们女人走!他不满意让他滚呀。咱就不走怎么了?他要么滚要么道歉,反正你是不能走。他还能把你怎么样?他敢!”
说完又回头,扬手就给刚挨了拳头的李京一掌:“前几天我怎么说来着!让你好好过日子别整天和自己媳妇儿吵架!吵什么吵!你以为你多有能力能摊上这么好的媳妇儿?我告诉你!你离了阿珊绝对找不到更好的老婆了!”
说着还踢了李京一脚:“做什么?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对女人耍横了?我让你横!对自己老婆横算什么本事!你再敢欺负阿珊试试!”
张艳穿着高跟鞋,踢起来是真踢。
李京本来就挨了一拳头,这下又挨了耳光挨了踢,一张脸顿时痛得扭曲:“妈……你到底是我亲妈还是林艺珊亲妈!”
“我是你亲妈我才打你!”张艳说着话又是一脚。
她是真的用力,李京痛得一声怪叫跳起来要跑,张艳便抡起手中的包包追过去打。
大约是这么多年的习惯,李京下意识便躲到了林艺珊的身后。
林艺珊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但李京手脚又熟练又快地抱住她挡在了张艳面前,一下没躲开。
“哎呀你个孽障!”张艳收了势,可包包边缘的金属件还是划了一下林艺珊的脸,肉眼可见地起了一道隐约见血的红印子。
“喂你找死呀!”梁冰冰可不是林艺珊习惯不吭声,她看到林艺珊脸上的红印子,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手推开张艳,又飞起一脚踢向了李京:“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梁冰冰因为长得太美,学过一点防身的拳脚,专门对着男人的要害下手,得了手谁都受不了。
李京一声惨叫,倒地不起,整个人蜷缩着一动不动,似是痛得叫都难以叫出来了。
张艳先是惊讶,随即慌乱地冲过去跪地将李京抱住:“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李京痛得连气儿都快喘不出来了,哪儿还能回答她。
张艳愤而回头,犹如一头愤怒的母狮一般朝梁冰冰吼:“梁冰冰,你是疯了吗!你有病呀踢他裤裆!”
张艳这样摸爬滚打半生的女人,怒火上头时自然也极有气势。
只是普通人会害怕,梁冰冰却只翻了个白眼:
“你借着打儿子打林艺珊,还不许我直接帮你打你儿子吗?!”
张艳多少是知道梁冰冰不像林艺珊一样好欺负,但也没想到她这么直白。
她想否认一句说我没有要打林艺珊,只是巧合。
但她心里又知晓,她是明明可以收着力道却没收。
张艳其实很喜欢林艺珊的。
林艺珊努力,上进,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不但强而且总还有前进的空间。
她有时候能在林艺珊的身上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出身不好,一样运气不济。
可是她仍然通过自己的吃苦与耐力,生生地将一手烂牌打好了——而且不是像梁冰冰那样利用男人做为跳板。
在某种程度上,张艳其实更希望林艺珊是自己的女儿。
但到底李京才是她的亲生儿子,李京再不好再没用,她内心也是护着的。
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想法,不管藏得多好,总会在关键的时候泄露出那么一两分。
就比如刚才,她明明能收势却没收打了林艺珊的脸。
因为她对于林艺珊竟然要与李京离婚这件事确实很恼怒。
梁冰冰对于研究张艳的心思没什么兴趣,她一把将一脸惊愕的林艺珊拉过来气鼓鼓将她拽进了家门口,然后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梁冰冰关门的声音很大,门外的四人俱是心神一震。
王博言还好,他从呆愣中回神,转身就走了。
而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钟月琛……
无奈。
他只能在张艳母子错愕的目光中转身去敲门:“你至少让我进去把衣服穿上。”
他就这么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梁冰冰才来开门,手里还拿着他的衣服:
“能穿好衣服就走吗?我心情不太好。”
钟月琛有点恼怒。
他虽不见得有过特别多的女人,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对他,包括他那位出身顶级豪门的前妻也不敢这样儿给他撂脸子。
可梁冰冰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所以……
他接过衣服:“你去忙吧。我穿好衣服便走。”
梁冰冰没答话,转身进去了。
钟月琛站在门厅位置穿衣服的时候,想说一声凭什么赶我走呀,这房子还是我出钱买的呢。
但是他戴上手表,那丝怒气又消了。
钟静河是第三次在梁冰冰家的小区外等着了。
三次都没有见到梁冰冰也没有见到钟月琛。
今天本来也快要放弃了,但他刚发动了车子,便见钟月琛的车从小区门口缓缓驶出。
这么晚了,是自己离开还是一起出去?
两辆车离开之后,角落里走出一个环卫工打扮的干瘦老头儿,他掏出手机打了电话:“走了。人也跟过去了。”
“对,开车走的。”
那环卫老头说完了这两句话,将手里的垃圾倒进了附近的三轮垃圾车里,这才骑着车慢慢地离开了。
厚德城秋日的夜也不荒凉,已是半夜,路上还偶尔走过吃完夜宵或者从夜店出来的年轻人。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极不起眼的环卫工。
梁冰冰家里,林艺珊洗了头泡了个澡,终于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她从卫生间出来,手里就被梁冰冰塞进来一只酒杯:“来,陪我喝点。”
林艺珊是亲眼看到她开口将虽然只围了一条浴巾但却气势强大的钟月琛赶走的。
还是半夜里。
她有点担心。
梁冰冰说过,钟月琛看起来斯斯文文,但其实不是普通意义的那种成功人士。
梁冰冰很少对林艺珊透露她的私生活交际情况。
但林艺珊不笨,梁冰冰的出身不比她好多少,读的大学也不比她好多少,但梁冰冰年纪轻轻就随便一个包都几万甚至十几万,轻轻松松就能给男人买大几十万价值厚德城一套房子的手表,靠的不仅仅是她的能力。
还有一些觊觎她美貌,甚至已经利用上她美貌的男人。
不过,林艺珊没有与梁冰冰深谈过这个问题。
就算她想谈,梁冰冰也不会说。
但就算她不说,林艺珊也知道梁冰冰的不容易——梁冰冰对一般人说怼就怼,但在那些她还需要巴结的人面前,是从来不会甩脸子的。
今晚为了收留她这么把人赶出去,真的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