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天阿料帮了豆花娘一把,后来又在去吃豆花的时候赶了杂货店老板两次。
两次都差点打起来了。
杂货店老板不讲理,阿料更横。
所以阿料赢了。
在龙王镇,大部分男人都很混球。
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没有男人,别说在街上做生意,便是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所以阿料说要娶豆花娘,不过以后要带着儿子住进她家的时候,豆花娘最终还是答应了。
阿料是混子,赚钱的本事没有,吃喝嫖赌都是喜好,回到家还懒得要命需要豆花娘侍候吃喝睡。
但是有他在,别的男人就不敢明目张胆贪豆花娘的房子,豆花娘就能继续做生意。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和阿料在一起后,豆花娘怀过一个孩子,不过因为阿料喝多了对她动了手,那孩子在四五个月的时候没了。
流产的时候挺惨烈的,豆花娘从此就不能再生了。
有人说,阿料是故意把豆花娘的孩子打没的。
毕竟豆花娘有了自己的孩子,豆花娘就有可能把房子给孩子,他和他儿子没份儿。
这个传言,没人去验证过真假。
豆花娘自然也不会与梁冰冰与林艺珊这样的小孩子说。
豆花娘得的是子宫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与当年的事有关系。
豆花娘早几年已经绝经了,但偶尔有出血,乡下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也不在意这些,想着哪天彻底不来就算是完事了。
断续的出血持续了有两年,几天前忽然血流不止,昨晚昏倒送去了医院。
说是治不好的癌症。
阿料和他儿子一直都靠豆花娘养着,哪儿有钱给她治。
他们大概想着豆花娘死了,这临街的房子就是他们的。
所以一商量,把豆花娘从医院里接回来了。
也是因为梁冰冰有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姐妹在龙王镇卫生院做护士,给她打了个电话,她们才得了消息。
“没接电话。”
梁冰冰挂了电话,往楼上看了一眼,有些担心。
林艺珊看了一眼时间,觉得阿料父子有可能出去吃饭了。
她记得很清楚,这父子俩懒得连饭都不会做,阿料和糖嬢嬢结婚前,过得比狗都脏。
正想着要不要去附近卖吃食的地方找一找,就看到一个瘦得跟猴儿一样却拖着个啤酒肚的油腻老头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围我们家做什么?!滚滚滚!都给老子快滚!”
来的正是豆花娘的老公阿料。
他钻进人群,显然也看到了犹如鲜花落在泥尘中一般的两个漂亮姑娘,眼睛一下子直了:“哎哟哎哟,这是……这是哪儿来的贵客?是来吃豆花的吗?”
龙王镇勉强算个旅游小镇,节假日还是有些游客的。
豆花娘的豆花确实做得好吃,因为味道好名气也有些,往日里也有穿着富贵的游客专门来吃豆花。
阿料急哄哄地打开门将梁冰冰与林艺珊迎进去,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豆花娘。
“老婆!老婆!快点起来!有贵客!”
他一边凶神恶煞地喊人,一边回头扯起笑脸让梁冰冰与林艺珊先坐,变脸速度之迅速与神奇,林艺珊都有些叹为观止。
梁冰冰半点没客气,抬脚便往楼上走。
阿料也没想到这漂亮姑娘怎么半点都不客气,吃个豆花至于急成这样吗。
等他反应过来跟上去的时候,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豆花娘已经坐了起来,正一边穿鞋一边一脸为难地看着正翻箱倒柜的梁冰冰:“阿冰?”
阿料虽然平时也没少翻这屋里的东西找豆花娘的钱出去花,但他还真不知道梁冰冰这么能找,居然一下就把他一直想找的豆花娘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找着了。
找着了户口本,这漂亮姑娘喊了一声:“搭把手。”
搭什么手?
阿料正愣着,却发现另一个漂亮姑娘也跟上来了。
林艺珊应了一声就走过去,一把就将豆花娘背在了背上,转身就往楼下走。
“哎,哎,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阿料反应过来,赶紧追。
梁冰冰让林艺珊背着豆花娘,防的就是他呢。
她可是连李京这种壮年男人都敢说动手就动手,阿料一个被酒精掏空了身体的老男人算什么。
阿料也早不是当年能打得杂货店老板哭爹叫娘的壮年身子,他要去抓林艺珊的时候,被梁冰冰一把拉住再飞起一脚,一下踢了个半晕。
直到梁冰冰和林艺珊一起将豆花娘塞进了车后座,楼上才传来了阿料那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趁着仍有些不明状况的围观人群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梁冰冰将车开出了人群,一脚油门儿就上了大路。
十分钟后,她们已经在去省城的高速路上了。
到了医院,一位姓王的肿瘤专家已经在等着了。
乍一见面,林艺珊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儿熟悉,但她又很确定自己没见过对方。
手术签字的时候看到了主刀大夫的全名,她有点愣。
王博鹤。
林艺珊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位三十上下英俊儒雅的肿瘤专家的资料,对网上夸他是真正的青年才俊深以为然。
还有小道消息说,这位医生家世显赫,出自名门。
只是所在的家族十分低调。
林艺珊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王医生熟悉了。
这眉眼不是与王博言有点像么。
只是这位医生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生死,得了一副慈悲心肠,不管是对待病患还是病患家属,都是笑眯眯的十分亲善和气,与王博言那永远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完全不在一个表情频道上,所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是。
这一日梁冰冰为着糖嬢嬢的事情忙上忙下打了无数个电话。
王博言知道了能帮忙的时候不可能不帮。
林艺珊也顾不得酸——梁冰冰比她漂亮比她聪明行动力也比她强,比她更吸引男人也很正常。
对她来说,现在能救糖嬢嬢就是好事。
豆花娘几乎是被梁冰冰与林艺珊强硬地办理住院安排手术的。
被梁冰冰与林艺珊护送着一路从病房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睁着一双已经混浊的眼睛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
梁冰冰与林艺珊自从初中毕业后,几乎就没有再回过龙王镇了。
而阿盐,在村长那事后就失踪了。
梁七与梁军军倒是一直都在龙王镇,但他们这对叔侄腿脚都不灵便,梁军军偶尔到她铺子里吃一碗豆花。
梁军军那嘴巴也跟锯嘴葫芦似的,话都不说一句,哪儿会与她提起梁冰冰。
豆花娘觉得她们长得那么好,不回龙王镇肯定是好事,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在病得快要死的时候,会见到这两个她在心里当成了自己孩子的姑娘。
她伸出枯瘦的手,一手抓住一个:“这么大的医院,又是这么大的手术,得花多少钱呀。我都这个年纪了,也活够了……”
其实这话,在她认出来她们是梁冰冰与林艺珊,得知她们要接她去省城治病的时候,已经翻来覆去去地说过好多次了。
这俩姑娘不是没有父母就是有父母却活得跟孤儿似的,这些年来她也没为她们做过什么,怎么好让她们为自己费这些心血与金钱。
“糖嬢嬢,你这套话能换换不呢。”梁冰冰伸手去抹豆花娘眼睛的眼泪,故意很粗鲁:“做手术的钱我可是交了。你要是不活着,就是浪费了我这一笔钱。好大一笔钱呢!我和阿珊要挣好久!还有这位大夫是全国最好的大夫。他说了治不好算他的。”
“是呀。嬢嬢只要一门心思地想着平平安安地出来就好。梁冰冰念叨要吃你做的豆花都好几年了,一直忙没空回去。你可得快点好起来给她做。我顺便也蹭点儿吃。”
她笑盈盈的,带着一种她不曾在别人面前露出来的温柔。
王博言看得有些直了眼。
而何深在他身边直翻白眼。
何深的母亲这几天做一个小手术,在医院里住院。
王博言说要来看一看。
何深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王博言是来看他妈的吗?
王博言是来看林小姐的!
前两天王博言听说梁冰冰与林艺珊在打听肿瘤科的医生,要给一位长辈做手术。
从不与任何亲戚联系的王博言特意去翻了翻家族里的名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出色的医生。
王家人才济济,自然也有不少医生。
其中最出色的应该是王博言的堂兄,著名的肿瘤科专家王博鹤。
像王博鹤这种级别的专家,一个号都能被黄牛炒到天价,王博言居然什么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去找了王博鹤。
呵。
这一天崩不出一个字的人,也不知道平时与人家王医生有没有交情,开口就是让人家专门飞来蓝城给他朋友的一位长辈做手术。
见鬼的是,王博鹤居然答应了。
这不,打听到了手术日期,王博言找了个看望他母亲的借口,屁颠颠地来了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