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京是攒了好半天勇气才将话说出口的,这会儿让他重复一下,他还真重复不出来。
他睡了你,你和他联系一下,选我们的标书。
李京动了动嘴唇,到底又闭上了。
林艺珊长得好又有能力,他们能开这个装饰公司,绝大部分都是林艺珊的功劳。
李京知道自己在办公室电脑前搞搞设计效果图还可以,至于其他的他真的完全不如林艺珊。
李京记得他妈鼓励他追林艺珊的时候说的话。
“你自小便依靠我过活,以后适合找个能力强的老婆。你要是找那种娇滴滴天天要你照顾要你养的,你一时是会觉得自己被人当成天很了不起,但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李京向来是听他妈的话,也习惯了听林艺珊的话。
听他妈的话,他追到了林艺珊。
听林艺珊的话,他岁开了公司,不富,但比大部分还在领几千块月薪的同龄男人真的好太多了。
可昨晚回来后林艺珊就去洗澡睡了,一句话都没和他再说。
李京自己坐在沙发上想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醒过来,看到林艺珊还是与他没话说的样子,他忽然就有点儿慌。
他支持林艺珊促成这次同学聚会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王博言在厚德市的楼盘项目。
王博言来厚德城开发精装修小区,他们公司参与了投标。
他们公司若能接下这个项目,不但生存没问题,还能发展到省城。
他们公司小,自然吃不下整个楼盘,但是楼盘是分期的,他们公司一起先吃下一期还是没问题的。
王博言睡了他老婆,总得赔他点什么。
他妈说得对。
感情是很重要,但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
在这想法的推动下,李京开口了。
可是话说出口后,此刻李京看着林艺珊惊讶过后微微带着些嘲弄的眼睛,曾经这双眼睛让他觉得多迷人,此刻便让他觉得有多可恶。
李京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这话不应该说出来的。说出来后,他原本是占理的,现在却是什么理都不占了。
林艺珊隐约能猜到李京昨晚为什么那么能忍。
听他直接说出这原因,她还是有点忍不住觉得恶心。
这下真的连喝咖啡的心思都没有了,她转身进了客房将她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李京看到那个行李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是一丝惊慌,再然后便是愤怒:“你要做什么?”
“我以为我昨晚已经说清楚了。”林艺珊将巨大的行李箱拉进了与卧室相连的衣帽间。
衣服没收拾两件,李京便因为那股没来由的心慌跟了进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许走。”
林艺珊停了一下,拉开他的手:“别幼稚了。分手吧。我不想和你闹得太难看。”
也许是这句幼稚激怒了李京,他忽然举起了她的行李箱,一下子砸在地上,随后开始用拳头砸衣帽间的镜子。
林艺珊吓了一跳:“李京!住手!”
这一次,李京没听话。
镜子被砸裂了,碎玻璃刺破了李京的拳头,血流得到处都是。
林艺珊还真有点吓着了,拼命抱住他往外面拉,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顺便还打了梁冰冰的电话:“喂,你在不在家?在的话快过来帮个忙。”
梁冰冰在她们买的这幢楼上有个房子,也不知道她是买的还是租的,装修很好,梁冰冰回厚德城的时候会在这儿住。
梁冰冰在电话那头懒洋洋的,说如果死不了人她就过会儿再来。
梁冰冰没来,倒是李京他妈来了。
李京他妈张艳是个美女强人——至少在厚德市是这样的。
张艳幼师毕业,从开舞蹈培训班,到开美容院,开礼仪公司什么的,整个厚德市富婆消费的相关活动,算是被她给整明白了。
不然也不能在单身把李京抚养长大的情况下,又全款给他买了房让他结婚。
一身白色蝴蝶结西装,气质强势又端庄典雅,进门看到一地狼藉,打多了除皱针的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只是轻轻地问了句:“怎么弄成这样?”
随后便是责怪李京:“你又发什么脾气?阿珊还不够忍着你?”
她轻描淡写的,林艺珊心中那股想一走了之的火,就这么降了下去。
张艳说得没错,林艺珊之所以一直对李京挺忍让的。
林艺珊是父母的养女,后来父母生了孩子,对她很差,她才初中毕业便不愿供她上学想让她去打工。
当年还发生了那件事,林艺珊当时真的以为自己的一辈子都完了。
但张艳帮助了她。
没有张艳,林艺珊别说是读大学,现在大概还在坐牢——幸运一点没坐牢的话,大概率也被父母收彩礼随便嫁出去了。
她与李京毕业两年后找工作,创业开公司,张艳也没少帮忙。
经济上,人脉上,张艳这些年真的挺舍得拉拔林艺珊的。
所以即使林艺珊觉得李京因为母亲的强势有那么一点妈宝,林艺珊还是忍了。
张艳是人精儿,她察觉到林艺珊的火气压下去了,扫了一眼李京那还在冒血的手,又看了一眼他被打过耳光的脸,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想死就搞这点动静呀?出息!”
又嗔怪着瞪林艺珊:“打耳光怎么能只打一边,另一边也打上呀,不对称难看死了!”
林艺珊没说话。
她有时候觉得李京他爸以前得罪张艳应该得罪得挺狠的。
因为张艳对李京的态度溺爱之余,又总时不时透着一点狠。
林艺珊找来了药箱,想给李京包扎。
李京犟上了,不让她碰。
张艳上前就给了李京的后脑一掌:“给你台阶还不下?阿珊你管他做什么,又死不了,惯的他!”
若是以往,这种情况林艺珊必定会放下身段仔细哄着李京。
但今天,林艺珊当真放下了药箱不管了。
张艳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但这一分诧异她很快压了下去,笑着拉起林艺珊:“看来这次他真把你气着了。”
对张艳,林艺珊是有感激的。
虽然后来她渐渐也明白了,张艳当年之所以帮她瞒下那件事,还资助她上高中读大学,现在又这样拉拔她,大概率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性格软弱没什么大本事,而林艺珊可以帮衬着她儿子。
类似于给儿子找个童养媳。
如果没有李京出轨他小师妹的事。
没有李京在明知她因为创业经济困顿的情况下还在各种节日给她小师妹的转账记录。
没有李京去白沙城出差时与小师妹的游玩记录开房记录。
没有李京对小师妹抱怨她强势又不温柔体贴的那些话。
看在李京长相俊秀又听话的份上,林艺珊也不介意因为感激张艳,而甘心接棒成为李京的第二个妈。
可惜了,她能容忍自己的老公要自己养,却不能容忍自己的老公养小三。
她不是梁冰冰,她可没办法和别的女人共用一根黄瓜。
不过,林艺珊没打算与张艳当面杠这些。
论社会经验与口才,她现在都不能与张艳比。
而且,当年那件事,也是张艳一直拿捏着她的把柄。
林艺珊想了想,再次拿起了医药箱,想再去劝李京几句先包扎。
拉扯中,来了,看到李京那血流如注的手,看向林艺珊与张艳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仿佛在说流了这么多血明显是伤着血管了怎么不包扎一下。
张艳对人家笑脸相迎:“我是他妈,他和我儿媳妇吵架呢,还动拳头了,大男人流点血怎么了?多流点让他长长教训,没事别欺负自己老婆。”
这话一出,那医护对张艳的态度都好了几分,连夸她是个好婆婆。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京的手包扎得像个叮当猫,张艳也转回了慈母姿态,又是喂饭又是喂水果,温言软语地劝李京向林艺珊低头道歉。
“你爸不让着我,结果怎么样?离婚了我一个人拉扯你。我多辛苦才把你养大你不知?”
“你自己的媳妇哄一哄怎么了?哄好了她,得了便宜的还不是你?”
她看似句句都在替林艺珊说话,但她对那掉在地上的大行李箱视而不见,任由林艺珊自己去收拾衣帽间里的血迹。
林艺珊其实是有点明白的。
张艳这种情商高的人,找她就是为了给她儿子再找一个妈,不能让她跑了。
就是不知道李京敢不敢对他妈说亲眼看到她睡了王博言。
果然,李京享受着他妈的服侍,一句话没说。
他是有自尊心的。虽然不太多。
衣帽间的地拖了一半,梁冰冰来了,她往里瞟了一眼:“哟,张姨来了。我就不进去了。林艺珊,你干什么呢,收拾收拾出来,我给你介绍个客户。他老板刚买了个大平层,不缺钱,正找装修公司呢。”
林艺珊也不知道梁冰冰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的原则一向是谁也不能比工作事业重要,所以她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李京还是一脸生气,张艳则一脸堆笑:“阿珊有事就忙去吧。这小子我来对付。你放心,在和你吵架这事儿上,我不纵着他。”
李京坐在沙发上,梗着脖子刻意不往这边看。
真的很幼稚。
下楼上了梁冰冰早等着的车,林艺珊绷着的脸垮了下去,整个人似乎都一下萎靡成了一朵缩水的花。
梁冰冰扫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她又威胁你了?”
沉默良久,林艺珊才闷闷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张艳没有威胁她。
但张艳的意思很明显,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同意林艺珊与李京分手。
林艺珊硬要分手也不是不行,但以张艳那报复心很强的性格,翻出当年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梁冰冰那色号饱满的红唇微微地抿紧了,在她开口之前,林艺珊坐直了:“打住。说好了烂在肚子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