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冰冰红唇张了张，再次抿紧了。
两人想起当年的事，都不再言语。
那年，林艺珊与梁冰冰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
都还在上初中。
因为都长相漂亮，特别容易惹事儿犯小人。
特别是梁冰冰，因为她妈名声很差，她爸残疾，她连个正经儿户口都没有，是挂了别人的名字来上学的。
林艺珊那时候听说梁冰冰像她妈一样，早已经被全龙王镇的男人睡过，她是不信的。
直到她无意中遇到了梁冰冰被龙王村的村长捂住嘴拖进了一处破屋里。
龙王村是龙王镇的中心村落，村长家以前是杀猪的，五大三粗，一身蛮力。
当时是什么心境，林艺珊已经记不得了。
大概就是惊慌，害怕，还有说不出来的愤怒。
林艺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勇气捡了石头摸进去的，只记得她看到正在纤弱的梁冰冰身上奔突的村长时，脑袋里全都是嗡嗡嗡的声响。
自己是怎么将石头砸向村长的，林艺珊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村长倒在血泊里，双目圆张，恐怖得很。
她们当时吓傻了，连怎么离开那间破屋都不清楚。
是张艳把她与梁冰冰拉出了树林，又把她们按进小河里将她们身上的所有痕迹都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又叮嘱她们回家去千万别声张。
当时张艳说，那畜生死了就死了。
千万别声张，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这事烂在肚子里。
只要这事烂在肚子里，就没人能把她们怎么样。
这种事情，两个半大小女孩怎么敢声张。
她们惶惶不安地回家，神不守舍的，睡都睡不着，就怕会被抓去坐牢。
第二天她们听到了村长横死的消息，村长媳妇报警了，派出所在查。
因为龙王村都在传梁冰冰的户口是梁冰冰她妈妈答应让村长给梁冰冰破身才办好的，所以梁冰冰和她妈也被叫去问话了。
也不知道梁冰冰母女是怎么应对的，后来梁冰冰她妈失踪，村长被人打死这事也不了了之，至今都没有破案。
张艳是唯一的目击者。
有一段时间，林艺珊一直害怕她去告发。
直到林艺珊的父母拒绝供林艺珊读高中，而当时已经在县城里开起了培训班的张艳说她来供林艺珊读书。
林艺珊没有被女性长辈如此帮助维护过，所以少女时期的她对于张艳有畏惧也有崇拜与感激。
十一年过去，她和梁冰冰都离开了龙王镇，离开了陈宗县，离开厚德城，去到了省城白沙城读书。
因为李京，她又回到了厚德城创业。
那件事在漫长的十一年里，似乎也真的烂在她们的肚子里了。
但今天，林艺珊忽然又意识到。
那件事并没有真的过去，只是被她和梁冰冰以及张艳一起守口如瓶埋起来了。
两人沉默着到了约好的地点。
是厚德城最高级的酒店顶楼西餐厅。
当然，十八线小城的高级与大城市的高级是没法儿比的。
所以两人都没想到来自一线城市的隐形富二代王博言会在这种伪高级的餐厅里等她们来谈业务。
王博言此刻也有些不耐烦。
他不太喜欢住酒店，厚德市这种十几线小城市，房价也不贵，何深就做主给他买了个房子。
鉴于王博言虽然不声不响但其实很挑剔，装修这事儿肯定得问问他的意见。
何深便找了个熟悉厚德市的朋友介绍，强调了一定要介绍靠谱的设计师，不然他连工作都保不住。
不管是王博言还是林艺珊，都没想到这七拐八拐介绍的人竟然是对方。
不管过去如何，美人梁冰冰到哪儿都是光芒万丈的。
她和林艺珊刚进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包括王博言。
林艺珊对那些被梁冰冰吸引的目光熟视无睹。
想她林艺珊刚上大学就被人尊为系花校花，美女名声一直很响，直到某天梁冰冰去找她，让她正视了自己的美貌其实普通。
那几天，几乎所有见过梁冰冰的男生都找机会跑到她面前问她，那天和她在一起的是不是个大明星。
一般的明星还真没有梁冰冰美。
梁冰冰的美是全方位的，要妩媚有妩媚，要娇憨有娇憨，要优雅有优雅，要纯欲有纯欲。
总之，她就是那种不管什么男人看她，都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喜欢那一面特质的美女。
全方位的。
对于此刻全部被梁冰冰吸引过去的视线而言，有人剑走偏锋就很容易捕捉到了。
更何况，林艺珊不是一般的敏锐。
林艺珊就发现了有人在看自己的腿。
发现那视线来自王博言的时候，林艺珊微微愣了一下。
林艺珊吃惊于王博言为何在这里。
更吃惊于在所有人都看梁冰冰的时候，他居然在看她的腿……哦不，应该是脚。
林艺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虽然没有梁冰冰长得完美，但也称得上细腰长腿的，穿职业半裙最是好看。
但真不至于吸引王博言的目光。
王博言移开了目光。
林艺珊明白过来了。
他看的是她扭伤的脚。
昨晚回去后她给自己搓了药酒，今天走路还有点痛，所以没穿高跟鞋。
所以王博言这是在关心她的脚有没有事？
不至于吧？
林艺珊没有想太深，因为朋友的朋友寒暄已经结束了，她得谈正事了。
何深特意吩咐了直接说事，所以尽管他与他那位朋友都在向梁冰冰献殷勤，林艺珊却拿出了小本本：
“王先生希望拥有一个什么样的住所？对于空间，风格，有没有什么个性化的要求？”
王博言抬眸看她，眸底似乎闪了一下，但他也拿出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要简单空旷的。床要软。”
林艺珊认认真真地记录着，仿佛前一晚她将他骑在身下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王博言不知道别的男人对于这种事会有什么感受。
反正他现在觉得有些郁猝。
因为这种心情，王博言的话就特别少。
在林艺珊的印象中，王博言就是那种矜持高贵的美少年，所以他的话少并不影响她拿出专业态度来判断他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当然，林艺珊也很清楚，王博言这种隐秘的富二代在厚德城装修一个房子，大概率不会是他家而只不过是个落脚处。
方方面面的考虑后，林艺珊合起了本子：“我这周会将方案做出来，方案出来后再约王总。”
王博言抿了抿唇，看向何深：“与他联系就好。”
林艺珊看了一眼正八面玲珑地与同样八面玲珑的梁冰冰喝酒的何深，点头：“好。但毕竟是王总要住的地方，文案出来后，还是需要王总亲自确认的。”
她说得笃定，仿佛他这房子的装修已经是她的案子了似的。
王博言莫名又想到了自己被她摁在身下的样子，感觉小腹似乎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梁冰冰，再也没看林艺珊。
林艺珊乐得不用应酬，低头开始吃饭。
吃了饭何深与他朋友提议去唱歌，说有美女在没理由不喝点酒。
王博言横了个眼刀过去，何深马上找借口说还有事就这么散场下次再约。
三个男人很绅士地将林艺珊与梁冰冰送到了车边，还提议开车送她们回家。
若是平时，梁冰冰肯定不会拒绝男人的献殷勤，但今天她冷着脸上了驾驶座：“我自己会开车。”
两个大美女开着车离开了，三个男人还站在原地。
何深碰了碰王博言：“她俩长得那么像，是不是亲姐妹？你的初恋是哪个？”
王博言没搭话，连眼刀都懒得给何深横。
倒是何深的朋友搭话了：“不是姐妹。不过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们这的一个小镇。叫龙王镇，有山有水，风景挺好的，王总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玩玩。”
“哟，巧了是不？咱们王总的老家就在龙王镇。”何深乐了：“要不我和你说王总是个有情怀的人呢，咱们去哪儿开发不好非要来厚德城，就是因为这里是王总的故乡。”
“真的吗？哎哟，真没看出来。王总这是真正的年轻有为衣锦还乡呀。”
寒暄话车轱辘似的，王博言听过很多。
但他的注意力在那句梁冰冰与林艺珊是不是姐妹这件事上。
她们倒是仍与从前一样要好。
梁冰冰谁的面子都不给，但对于林艺珊却是总看护着。
至于她们俩是不是亲姐妹……
王博言想起龙王镇那些往事，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王博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开车回到酒店附近后，看到一块龙王镇的指示牌，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便打了转弯。
王博言小学是在洋城上的，标准的城里小孩。
小学毕业后，因为父母的关系，他寄居到龙王镇一位亲戚家，在龙王镇中学读初中。
刚巧与梁冰冰及林艺珊同班。
王博言仔细想想，那时候梁冰冰和林艺珊虽然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可也美得惊人了。
甚至美得根本不像是龙王镇的人。
龙王镇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镇，这种小地方就算长出了漂亮姑娘，也断没有梁冰冰与林艺珊那样的。
这两人简直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美得与整个龙王镇的人都有些违和。
大约因为这种违和感与身为转学生的王博言相似，所以他私下也留意到了与她们有关的传言。
那些传言，让他隐约拼凑出她们那让人窒息的身世秘密。
小剧场：
王博言：嗯。我还没有爱上我老婆。但我早就注意到她了。
梁冰冰：都说你暗恋的是我。
王博言：很多人都信了，你信吗？
梁冰冰：我不信。
王博言：为什么不信？
梁冰冰：那天聚会男同学都快把我灌成酒缸占便宜了都不见你动，林艺珊被人摸了几下大腿你就冲过去打人。我信你暗恋我才有鬼。
王博言：我也没有……
梁冰冰：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