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冰冰似怕林艺珊会察觉什么似的,急着拉林艺珊离开,力气很大,林艺珊被她拉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有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手掌大而有力。
林艺珊抬头,看到了王博言。
他已经将手收了回去,还插入了裤兜里,仿佛那只手刚才根本没扣住过她的腰。
“走吧。别惹事。”
王博言没看林艺珊,也没看梁冰冰,而是率先转身离开。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林艺珊那句为何在这里的话,甚至连再见都没与两人说。
早上六点半,镇口的那棵大榕树下,几个早餐摊子刚刚摆上没多久。
林艺珊伸出手指,捅了捅梁冰冰白皙细嫩的胳膊:“想吃榕树口的肠粉,你想不想?”
两人都长得太好,往肠粉摊前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其中一桌是三个老男人,暗色POLO衫配一条灰不溜丢的大裤衩子外加拖鞋,看过来时,那油腻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猥琐。
林艺珊不似梁冰冰能对这样的目光无动于衷,她扫了那几人一眼,脸色一变拉起梁冰冰就走。
梁冰冰被她扯得歪了一下:“干嘛!”
那三个男人是龙王村的,以前欺负过梁冰冰,林艺珊有次去找梁冰冰,差点也遭了殃。
“多事。”梁冰冰被林艺珊拖回了车里,骂了林艺珊一句:“怕什么。在这等着。”
梁冰冰不愧是梁冰冰,顶着那些猥琐的目光,站了十分钟买了肠粉。
东西拿回到车里却放在副驾驶不许林艺珊碰:“不许在老娘的车里吃东西!”
“啧。”
林艺珊学着她的样子啧了一声,忍着饿看车窗外又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于是她又注意到了在肠粉摊不远处两个站着向这边看的男人。
向这边看的人不少,那两人之所以特别引人注意,是因为其中一个穿着一身警服,修长笔挺,一身青松修竹之气,十分惹人。
龙王镇这样的地方,山高皇帝远的,本地人霸气得很,派出所也鱼龙混杂,派出所的领导都与村霸称兄道弟的,可称法外之地。
至于那身代表着正义与法律的制服,便是民警值勤都很少穿出来。
林艺珊在这里生活过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民警穿制服这么大咧咧地出现在公众场合。
白色的小车远去,钟静河还没有收回目光。
他眸色深邃,似乎在什么遥远的记忆中。
美女没得看之后,周围人的目光便转到了他的身上。
无他。
龙王镇从来没出现过穿一身这么齐整警服的人。
老谭睨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心中冷哼了一声。
这位小钟警官是上头新派下来的,昨天刚报到,所长让他带一带。
他早上给他简单说了龙王镇的情况,暗示他别穿着制服出来招摇,他理都没理。
这不,一出来就成了大家眼中的靶子。
“那个警察,你有看到吗?”
林艺珊看了一眼梁冰冰戴着大墨镜的俏脸,装做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谁?”
“不认识。”
有点点眼熟,但林艺珊不记得龙王镇有这么一个人物,身上那股气质和王博言有点像,与龙王镇上的人格格不入。
“不认识的人管他作甚?”
“哦。”
“去吃豆花吧。”梁冰冰一抹方向盘拐了个弯。
“嗯。”
龙王镇是她与梁冰冰的故乡——也是伤心地。
要说这里还有什么吸引她们俩的地方,那便是榕树口的鲜肠粉与菜市的甜豆花。
这里仍与十年前似乎没什么两样——但似乎也变了不少。
街上的小轿车变多了。
路两旁新盖的楼房也多了,有的看起来装修得还挺有土豪气质。
“喂,你看,前面那幢楼就是王博言亲戚家的。”
初恋对象的一切,林艺珊总是记得清楚一些的。
王博言是转学生,寄居在亲戚家。
那亲戚是镇上的鱼贩子,在镇上来说,经济不算太差,只是因为卖鱼,家里人身上总带着鱼腥味儿。
曾经王博言因为帮着亲戚偶尔卖鱼,身上也有那股味道,不过很淡,反倒是王博言身上的少年气,冲淡了那股腥气,带了点太阳的味道。
当然,现在的王博言也不卖鱼了。
他回到了城里,恢复了富二代的身份,现在已经在厚德城里开发房地产了。
梁冰冰扫了一眼,哼:“以前你也没少在这附近晃悠。姓王的那种不声不响的男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惦记那么多年。”
“各花入各眼呗。”林艺珊回答得有点没底气。
她是二十几年只看中了王博言这一朵花,可梁冰冰比她见识更多,就没有什么花能真正入梁冰冰的眼。
梁冰冰能搞定一切男人,但她似乎对男人有一种来自灵魂中的本能排斥。
“你要是真喜欢他,找机会问问他的意思。他要是也对你有意思,你就赶紧离婚吧。张艳那边我会处理。”
刚才王博言忽然出现,不会是跟踪她们才来龙王镇的吧?
梁冰冰很清楚林艺珊心里那些别扭。
王博言明明一直注意到她,她假装看不到。
她不是林艺珊。
她对王博言没什么感觉,偶尔甚至觉得林艺珊说起王博言初中时的美貌是假的。
因为在她眼里,当年只有一个转学生,根本没有什么美得清丽出尘的美少年。
现在也只不过是个长相好点的富二代,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林艺珊这么心心念念。
“你别乱来。张艳不好惹。”
“有什么不好惹,我就好惹了?怎么?前天睡了王博言感觉不好?说吧,他是硬件不行还是技术不行?”
“梁冰冰!”林艺珊瞪梁冰冰,车却在此时一个急刹,让她差点磕到了头。
车前正走过一个高个儿的瘦削男子,寸头,灰色的大裤衩子,大夏天的,所以赤着上身,露出了因为过瘦而肋骨分明的上身,似宿醉未醒,正浑浑噩噩地横穿马路。
“哎,那是你哥……”林艺珊的话还没说完,车就拐过那瘦高个男子继续向前驰去,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那男人也看了她们的车一眼。
不过只是一眼,他便继续低头走路了。
梁冰冰的红唇微抿,没搭林艺珊的话。
林艺珊知她这是不愿意再提起,便也识趣地闭了嘴巴。
被这差点撞了人的事情一惊吓,两人再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思。
梁冰冰更是干脆,往前开了一会儿后便直接掉头离开了龙王镇。
午饭时间,龙王镇派出所的办公室里,钟静河正一边扒着饭盒里的饭一边盯着电脑上的监控录像看。
一辆白色的小车在龙王村村南头的路上差点撞到了人。
人没被撞到,那车上的人也没下车看,反倒是往前又开了数十米后便掉头,往厚德市方向的国道而去了。
那是梁冰冰的车。
一辆白色的奔驰。
最低配都要七八十万。
这是钟静河调来龙王镇的第二天,刚才他趁着与老谭一起去吃早餐在街上转了一圈儿。
龙王镇这几年似乎赚了大钱的人不少,虽然在街上开豪车的人不多,但新盖的楼房不少,楼房下停的车,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也不是没有。
而龙王镇并没有什么说得上名的企业或者生意。
当然,听说梁冰冰早也不在龙王镇生活了。
钟静河正盯着屏幕上的车出神儿,老谭咬着一根烟进来,刚巧瞟见眉目俊美却神情冷肃的新同事盯着电脑上那放大的车标看,嘿一声咧嘴笑:“哟,你小子喜欢这车?”
走近,他拍了拍钟静河的肩膀:“那咱们的工资得不吃不喝几十年才买得上。”
老谭说完,仿佛也觉得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了两声。
钟静河没作声,端起饭盒继续扒饭。
他是警察每月固定那点工资,要买这样的车不容易。
可梁冰冰也不过二十五岁,她又是怎么买得起这样的车的?
想到梁冰冰的美貌,以及那些与她有关的传言,钟静河不由得抿紧了线条漂亮的薄唇。
梁冰冰的情绪不高,从龙王镇回厚德市不过是五十公里的路,林艺珊与她轮着开回到家,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林艺珊家楼层的时候,林艺珊没出去反而又按上了电梯门:“我去你那里住两天。”
不知道张艳走了没有,她不想回去面对她与李京。
这母子俩现在对她而言,像是血蛭。
梁冰冰没反对,她似疲累得很,进门就剥衣服,到了卧室便剥光了,澡都不洗,直接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呼呼睡过去了。
林艺珊进门就去了客房的浴室,洗了澡出来后,一一地捡起被梁冰冰丢了一地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又进厨房煮了粥。
粥开关小火闷,林艺珊调了个闹铃,打算在沙发上歪一会儿,闭上眼睛,脑海中便闪过在龙王村旁那个高瘦男人瘸着腿从车前走过去的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