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杯酒释兵权
经历过五代十国大混乱时代的赵匡胤深知,只要有手握重兵的禁军和藩镇,自己的政权就存在着未知的风险。所以,赵匡胤称帝后,开始了一系列任人唯亲的人事调动。他把侍卫亲军和殿前司的将领都换成自己的义社兄弟和亲信,还提拔弟弟赵光义任殿前都虞候。
做了一系列安排后,赵匡胤稍微心安。执掌军权的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应该可以高枕无忧了。禁军都是自己人,内乱预防了。但国家要想长治久安,还需要筹谋一番。于是,赵匡胤找来宰相赵普,希望他能提供良策。
赵普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削兵权。别人要想造反,咱们是难以预料的。但造反的前提是有兵权,如果把这些人的兵权都收归朝廷所有,那他们肯定就没能力造反了,只有这样朝廷才能真正安枕无忧。赵匡胤已经安排了亲信掌管兵权,这些人他还是信得过的,但赵普则不这么认为。相比兄弟义气,他更相信人性。为了一个帝位,以子弑父的先例古已有之。唐朝玄武门之变,亲兄弟尚且血溅皇城,何况义兄弟呢?
劝谏是讲究方法的,赵普当然不会说得如此直白。毕竟人家现在兄友弟恭,你上来说人家兄弟的不是,谁听了也不会高兴。赵普先从自己的一个观察说起,他说:“如今掌握兵权的自然都是官家信得过的人,据臣对石守信等人的了解,他们都缺乏统帅之才,也许自己不会造反,但难保有一天,他们部下中有贪图富贵的人,那时候他们身不由己,可就为时已晚呀。”
这就是劝谏的艺术,赵普几句话便触到了赵匡胤的隐秘之痛。当年他黄袍加身,不就是受部下“胁迫”代周建宋吗?赵匡胤不得不重新思考了,他想起了和兄弟们并肩作战的岁月,也想起了曾许下“苟富贵,勿相忘”的诺言。如今他身居帝位,难道真躲不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情况吗?能成为一国之君,绝非感情用事之辈。赵匡胤知道是时候收回这些兄弟们的兵权了,但绝对不能来硬的,免得伤了兄弟们的情义。
谁也想不到,多少统治者绞尽脑汁削藩或者夺权的麻烦事儿,到了赵匡胤这里,竟然一顿酒席给摆平了。这天,赵匡胤在宫中大摆筵席,邀请手握兵权的几个兄弟叙旧。大家先是回忆了往昔战场厮杀的不易,后又感慨如今功成名就,是时候享乐一番。赵匡胤趁此时机鼓励兄弟们,人生苦短,要多置办良田、美宅,好好享受,才不枉这一世。
君臣们正聊得开心,赵匡胤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为首的石守信便问:“官家为何叹气?”赵匡胤又叹了口气说:“我虽身居高位,但却总有不少烦恼,为此日夜不得安寝呀。”众人便问为何烦恼。赵匡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说众人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我因诸位打下这江山,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却是如坐针毡呀!谁都想当皇帝,我知道诸位都不会对我有异心,但是难保你们的部下中没有贪图富贵的人,若是有一天,他们也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你们该当如何?”
众将听了,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继而反应过来,迅速跪了一地。他们表示对官家忠心无二,不会做出这等忤逆的事,还希望官家指条明路。
看着昔日兄弟跪在地上向自己表示忠心,并宣誓不会造自己的反,赵匡胤像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昔日众位投军,不就是图个富贵吗?如今这些唾手可得,诸位将军何不释去兵权,多置办些土地田产、美女娇娥,好好享受生活,同时为子孙后代积累些产业呢。”
皇帝的话说得很明白,众将岂会不懂?第二天上朝,众将纷纷递交辞呈,或称病或随便找个理由,自愿交出了兵权。不管朝臣的议论和惊愕,赵匡胤一一同意了他们的申请,同时赐予厚赏。
这次释兵权的对象,包括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张令铎四位禁军统领,此后禁军便实际掌握在皇帝本人手中,基本消除了宫内政变的威胁。之后赵匡胤又用同样的办法削去了各路节度使的兵权,消除了藩镇割据的隐患。
两次释兵权事件,被史书称为“杯酒释兵权”。实际有没有动用武力或使用一些政治手段,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达到了削弱武将兵权的结果。至于“杯酒”,从结果看,没有流血就达到政治目的,历史上能做到的人不多。当然,“劝”其释去兵权容易,后面的安抚也很重要,除了赏赐之外,赵匡胤还采用了政治联姻的怀柔政策,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高怀德;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石守信和王审琦两人的儿子。
“杯酒释兵权”以一种文明的方式,谈笑间解决了开国皇帝和开国功臣之间的矛盾。这些将领也因为各有所得,消除了“飞鸟尽,良弓藏”的疑虑,始终跟赵匡胤维持着相对和谐的关系,高怀德、石守信、王审琦在之后削除割据势力、平定叛乱时,均被临时调回军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当然凡事皆有利弊,“杯酒释兵权”之后,赵匡胤消除了内乱之忧,而这也意味着武将退出政治权力中心,宋朝开始了偃武修文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