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南唐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
南汉的覆灭,使得南唐首领李煜慌了,毕竟唇亡齿寒。之前赵匡胤让李煜写信给南汉刘鋹,劝其向宋投降,李煜被刘鋹大骂一通。不知道此时感受到危机的李煜,有没有后悔应该早跟南汉联盟,毕竟当时若两国联手,未必不能跟宋一拼。
李煜我们都很熟悉,大名鼎鼎的词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便是他的大作。然而,他做词人很成功,做皇帝却差点意思。毕竟皇帝可不能只会吟诗作对,还需要考虑国家安危。李煜是文人脾性,确实少了那么一点担当和骨气,从他给南汉写劝降书便可窥见他的懦弱。
其实,李煜不在乎皇帝的名誉,只要能保住他皇帝的待遇就行。为此,他主动去除国号唐,改称“江南国主”,且所有仪制都降级,“诏”改为“教”,降诸“王”为“公”,以表示对宋的尊崇和自己的诚意。李煜姿态放得很低,还让亲弟弟李从善入宋纳贡。但赵匡胤志在一统江南,他提出让李煜亲自入朝降宋。这下李煜不干了,这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吗?于是,他称病不从。
李煜麾下大将林仁肇多次进言:“宋军连年征战,平定荆湖、灭后蜀,千里奔袭,士兵必定劳累,只要令我带数万兵马,便可以夺取淮南。”李煜犹豫不决,担心得罪赵匡胤。林仁肇十分诚恳地说:“您可以对外说是臣反叛,如果臣此战胜利,淮南归国家所有;若不幸失败,您可以以诛杀叛将为名,杀我满门。”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煜依然不从,担心会连累到自己和国家。
李煜不相信林仁肇,赵匡胤却对林仁肇的军事才能颇为忌惮,于是便想了一出反间计。这天,赵匡胤特意带被扣留在京的李从善看林仁肇的画像,并且告诉他林仁肇已经降宋,这幅画像便是信物。还让李从善看了自己要赐给林仁肇的府邸。李从善信以为真,暗中让人汇报给李煜。李煜不知是反间计,竟然让人鸩杀了林仁肇,帮大宋除掉了心腹之患,这可乐坏了赵匡胤。
国家危亡之际,李煜竟然还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唯一的得力干将,从此再也没有将领跟宋抗衡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李煜更信奉佛祖保佑。据传,后来宋军兵临城下,李煜带领南唐百官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希望通过诵佛来击退敌军。
974年,李煜上表给宋太祖,希望能放其弟李从善归国。赵匡胤不仅不允许,还先后派人出使南唐,以祭天为由让李煜入京。李煜只能再一次装病不去。
赵匡胤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命征蜀时表现优秀的曹彬和潘美率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征伐南唐。攻蜀时,因王全斌纵容手下烧杀抢夺,激起旧蜀部将造反,这次赵匡胤特意派仁厚的曹彬挂帅,下令不能侵扰百姓,屠杀降兵。
李煜知道,这一次不得不战了。南唐占有长江天险的地理优势,他便派郑彦华和杜真各率一万水军备战。宋军知道南唐水军厉害,便决定不打水战,而是搭建浮桥渡江。李煜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他不相信宋军能在那么宽的江面搭桥成功。直至南唐水师大败,李煜方知国已危矣。但金陵富庶,虽然君主懦弱,国力还是不容小觑。此时,南唐水陆两军有数十万人,宋军想一鼓作气攻下南唐也不是易事。
就在两军酣战之时,吴越国趁机进攻常州;黄州王明也在西线发起对武昌的进攻。南唐应接不暇,多处军事力量被牵制。李煜写信给吴越国,痛述唇亡齿寒之理。荆南危亡之时李煜想不到唇亡齿寒,现在轮到自己了,却有些迟了。
曹彬率军抵达金陵城下,危急时刻,南唐水师想到一个绝妙计划。他们准备沿江而上,破坏宋军搭建的浮桥,只要浮桥被毁,宋军退路被断,后方粮草、支援等后备力量跟不上,到时宋军便能自乱阵脚。然而,他们小瞧了名将曹彬,计谋很快被识破,宋将潘美埋伏已久,准备截击,南唐水师大败。
金陵被围困将近一年,曹彬的策略便是缓缓图之,尽量减少伤亡。被困的李煜只好寄希望于外援。洪州节度使朱令赟率十五万大军前来增援,大军行至皖口,遇见宋军,朱令赟下令用火烧毁宋船,风向突变,反而烧至自身。真是天要南唐亡国,朱令赟与船同归火海。
失去外援,金陵粮草又不足,李煜只得派人向宋求和,赵匡胤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李煜想自焚以殉国,然而终究是有志无胆,遂向宋投降。自此,南唐灭亡。李煜被带往宋都汴京,赵匡胤封他为“违命侯”,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李煜的一生,可以说是被皇位耽误的大词人。命运没有让他成为一个好皇帝,也许是为了成全他做一个“千古词人”。降宋以后他做了许多追怀故国的词,其中我们熟悉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便是这一时期所作。
另有《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悲也,幸也。也许正是切实的亡国之痛,成全了这位南唐末帝,让他得以写出传诵千古的词句。
亡国之君李煜更加有理由沉浸在伤春悲秋的词句里。得胜的赵匡胤则继续着他的统一之路。这一次,终于可以向北汉进军。北汉是他的心腹之患,他曾两次进攻北汉,然而都因为辽国的援助无功而返。这一次,赵匡胤下定决心一定要啃下这根硬骨头,这是大宋开国帝王的雄心。
976年,赵匡胤发起第三次进攻北汉的征程,可惜大业未竟身先死。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素日身强体壮的太祖皇帝驾崩了,享年四十九岁,谥号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庙号太祖。
从“陈桥兵变”到突然驾崩,赵匡胤共在位十六年。在位期间通过高超的政治手段,兵不血刃地收归兵权、削弱相权,加强了中央集权,避免了五代十国时武将夺权的政治局面。他采纳赵普“先南后北”的策略,统一荆南、后蜀、南汉、南唐等割据政权,使得国家逐步统一。同时他还完善科举制度、奖励农桑,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被史书称为“建隆之治”,为大宋的繁华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