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雍熙北伐：杨家将的悲壮传奇

高梁河之战，宋太宗打破了宋辽之间多年的平衡。之后的一年中，辽军屡犯边境。宋太宗命潘美驻守河东三交口（今山西太原北部），熟悉边境情况的杨业驻守雁门关（今山西忻州代县）。

辽景宗耶律贤为报被宋军围困幽州之仇，派燕王韩匡嗣和耶律休哥率兵南进攻宋。宋军派人向辽军诈降，韩匡嗣不听耶律休哥的建议，轻敌冒进，遭到宋军突袭，大败。宋军乘胜追击，缴获战马千余匹。

此后，耶律贤又派驸马萧咄李进攻雁门关。雁门关是宋防御辽国入侵的重要关口，守将正是“杨无敌”杨业。此时雁门关内守军只有数千，辽军却有十万，双方实力悬殊，杨业紧急向驻守太原的潘美请求支援。

潘美接到杨业的求助，竟拒不发兵，他认为雁门关虽然也是战略要地，但不能作为长期拒敌的屏障，因此固守太原更重要。这个理由实在有些牵强，毕竟支援兄弟部门，也能为自己所守的城池加一道安全屏障。

潘美眼看数千同胞将士面临十万敌军压城，竟作壁上观。杨业等不到援兵，危急关头，决定兵行险着，“擒贼先擒王”。毕竟如果正面交战，他们必败无疑。若此去敌营真的能擒获辽军统帅，那数十万辽军便能不战而退。

杨业安排副将留守雁门关，自己则率领数千骑兵，悄悄沿小路绕到敌人背后，发动突袭。辽军人多势众，只顾叫战，完全没有料到杨业竟带着数千兵马绕到身后。因摸不清宋军到底有多少兵马，辽军顿时大乱，纷纷逃窜。

杨业趁乱带人猛攻辽军旗鼓簇拥处，被簇拥者正是辽军主帅、辽国驸马爷萧咄李。杨业不愧为“杨无敌”，他奋勇冲杀、勇猛无敌，辽军护卫被宋军勇猛的攻势冲散，萧咄李被趁乱斩杀。

辽军主帅已死，三军无主，辽军一时不知所措。雁门关副将见杨业突袭成功，迅速命令将士们出城杀进敌营，和杨业所部前后夹击，击溃了辽军。

杨业以少胜多，以奇谋取得雁门关大捷。宋太宗获得消息大喜，厚赏杨业，晋升其为云州观察使兼代州、郑州刺史。雁门关内将士俱欢颜，庆功宴众将士感叹劫后余生，称赞杨业不愧是“杨无敌”。杨业一战成名，“杨无敌”一时间风头无两。

另一边潘美却恼羞成怒，他不相信杨业仅凭数千人就能退十万大军，但消息又千真万确。因为不愿意支援，功劳没有他的份，赏赐也没有他的份。被一名降将盖过风头，激发了潘美的妒忌之心，他上书宋太宗，尽数杨业之短。

雁门十万敌军压城，你不施与援手；人家拼命退敌，以少胜多得了皇帝奖赏，你又嫉妒，来打人家的小报告，但凡有点正义感的人都看不过去。还好宋太宗明智，不仅没有偏听偏信这些谗言，还让人将潘美的“诽谤书”拿给杨业看，这下轮到潘美尴尬了。不过杨业接到“诽谤书”也诚惶诚恐，急忙表示誓死效忠大宋、效忠官家。这便是帝王的平衡术，一方面展示皇帝的信任，一方面又予以警告：哪怕远离京城，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告给我，可要尽忠职守哦！

辽军两次侵宋都以失败告终，燕王损兵折将，驸马战死沙场。辽景宗耶律贤决定御驾亲征，以雪前耻。

980年，耶律贤以耶律休哥为三军统帅，兵围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耶律休哥身先士卒，冲入宋军斩杀宋主将张师，宋军大乱，急忙退回关内固守。连败两次的辽军在“战神”耶律休哥的率领下，大胜宋军。御驾亲征的耶律贤得胜归国，却因长途奔波身体受损，回国几个月后，便驾崩了。

耶律贤长子耶律隆绪继位，萧绰成为辽国真正的决策者，她便是历史上有名的萧太后。母寡子幼，宗室亲王拥兵自重，萧绰深知要想稳定局势，必须拉拢朝中重臣。她在耶律斜轸和韩德让面前流着泪说：“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任何男人面对女人的示弱，都会不自觉产生保护欲，何况是萧绰这样不寻常的女人。两人当即表示效忠太后，并发誓说：“信任臣等，何虑之有！”

萧绰竭尽所能笼络韩德让，让其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还让小皇帝耶律隆绪拿其当父亲看待。在韩德让的支持下，萧绰收回亲王兵权，解决了内部政变的隐患。她又将自己的侄女嫁给耶律斜轸，并任命耶律斜轸为北院枢密使，管理贵族和内政。同时安排耶律休哥驻守边境，加强边防。萧绰知人善用，她主政期间重用汉族大臣、发展生产、整顿军队，辽国显示出前所未有的繁荣。

相比而言，宋朝的情报却略显落后，就在萧太后迅速稳固政权、发展经济的时候，宋朝对辽国的印象却还停留在“主少国疑”上，一些大臣重提收复幽云之事，建议趁机对辽用兵。宋太宗自然心动，收复幽云一直是他的夙愿，于公是实现统一之志，于私是报自己的两箭之仇。

986年，宋太宗再次向辽发起战争，史称“雍熙北伐”。宋军派出四路兵马浩浩荡荡进军幽州。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宋太宗没有亲征，而是遥控指挥，避免了上次孤军深入的危险。曹彬率主力军从东路出发连下四城，进驻涿州；潘美、杨业从西路出发，同样一鼓作气攻克四城；田重进从飞虎口进军占领蔚州；协助主力军的米信也在新城取得胜利。

宋军捷报频传，然而辽军真的如此不济吗？宋太宗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宋军攻下的城池守将多是汉人，他们并没有为契丹人卖命的忠诚，很多甚至直接不战而降。随着城池数量的增加，不知不觉，宋军战线拉得越来越长，这可不又孤军深入了吗？后端补给粮草困难，曹彬眼看粮食不继，只好下令撤离涿州。

这下太宗皇帝不愿意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孤军深入，结果你不听，现在战线拉太长，补给跟不上了，又要撤军，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吗？宋太宗一点没顾及这位老将的面子，痛斥曹彬“失策之甚”。然后命曹彬跟米信两军会合，先养精蓄锐，等西路军在幽州会合，再一起与辽决战。

曹彬手下的将军们眼看潘美、杨业攻克数城，自己作为主力军将领，却不能杀敌立功，于是纷纷请战。曹彬是一名优秀的将军，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帅才。由于性格太过仁慈，很快被部下的舆论绑架，违背太宗旨意，再次进攻涿州。到达涿州发现粮草不够，又与耶律休哥率领的辽军主力狭路相逢，导致惨败而归，只好再次撤退。宋军主力的惨败，预示着“雍熙北伐”也要宣告失败了，太宗急忙让潘美和田重进也撤军。

城池不要了，总要把城内的百姓护送到宋境。杨业建议避开辽军锋芒，择机掩护百姓出城，却遭到王侁讥讽，说他带兵数万，畏惧怯懦，应大张旗鼓直奔雁门关。面对王侁的质疑，杨业详细分析利弊：敌众我寡，正面迎敌势必会导致宋军损失惨重。王侁本就是刻意找碴儿，不仅不听杨业的建议，反而又指责他别有心思。杨业无奈道：“我不是怕死不前，只是时机不利，不想让将士们白白死伤却不能建功立业。”

作为一名降将，能得到太宗重用，杨业一直感恩在心。面对王侁的责备，杨业无法自证，决心以死明志。他含泪对潘美说：“如果这样行动，势必对我们不利，既然大家觉得我在躲避敌人，那我就率先迎敌。”英雄落泪，潘美无动于衷，杨业无奈做出最后的请求，希望王侁和潘美各率部下在陈家谷谷口埋伏，若他侥幸能转战到此，便可以用事先埋伏的步兵夹击辽军，否则恐怕会丧命敌手。

明知敌人已布下天罗地网，却不得不闯。古往今来，嫉贤妒能者有之，木秀于林而风必摧者有之。杨业被逼无奈，明知敌众我寡却不得不上前叫战，耶律斜轸知道杨业来攻，亲自迎战。雁门关之战杨业大胜辽军，此后辽军听到“杨无敌”三个字便闻风丧胆。辽军视杨业为心腹之患，同时也钦佩他的英勇，要求务必生擒杨业。两军交战之际，耶律斜轸佯装败退，此时杨业抱着必死的决心，加上悲愤交加，明知是敌人计谋，依然拼命冲杀。辽军伏兵四起，一时间杀声震天。杨业所带部将个个奋勇杀敌，杨业不想让兄弟们就这样丧命，他边打边退，希望能诱敌到潘美、王侁率军埋伏的陈家谷谷口，为将士们赢得一线生机。

杨业和将士们奋力交战，从中午一直坚持到傍晚，终于退到陈家谷谷口，却发现谷口空无一人，并无伏兵出来支援。

原来王侁在陈家谷谷口等了半天，没见动静，他想如果杨业打了败仗，肯定早退回来了，杨业以少胜多也有先例，定是打了胜仗。王侁急于争功，召集手下将士离开谷口追击敌兵。潘美不能制止，自己留在这也抵挡不住，于是也下令撤退了。

冲杀多时的杨业早已浑身是伤，心中的绝望比身体的伤痛更甚。他知道不会有援兵了，眼下战士们早已筋疲力尽，朝夕相处的同伴大多已战死沙场，剩下的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等待他们的结局已然注定。可惜这些年轻的生命，早早陪他命丧在此。

杨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杀数百名辽兵，爱子杨廷玉战死在他身边。他的战马也受了重伤，此马曾陪杨业经历数次战争，一人一马配合默契，它知道主人已筋疲力尽，便找了个树林藏了起来，不幸被辽军看到马背上的战袍，杨业中箭被俘。

契丹人崇尚英雄，厚待杨业，希望能招降他。杨业叹息道：“陛下待我不薄，本欲保护边境以作报答，却因奸臣所逼，导致战败被俘，如今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呢？”杨业不愿投降，绝食三天而亡，至死要做大宋的忠臣。

雍熙北伐以失败告终，同时也意味着大宋收复幽云的计划破产。宋太宗收到宋军惨败和杨业自杀殉国的消息，痛斥潘美、王侁不遵守战前约定，致使杨业孤军奋战，让大宋损失了一员大将。杨业刚毅忠烈、视死如归的精神，令太宗十分感动，他认为古人中再没有比杨业更忠勇的了，还特意为他举行了表彰典礼，追封杨业为太尉、大同军节度使，赐给他的家人千匹布帛、千石粮食，杨业其余的儿子也均被赐予官职。王侁则被免去职务，流放金州。潘美降职三级，以留后用。

杨业死后，他的儿子们均被重用。其中杨延昭最像杨业，后来他镇守北疆，为大宋立下不少战功，可以说是杨家第二代中比较著名的将领。第三代比较著名的是杨延昭的儿子杨文广，后来追随狄青南征，受到宋英宗的赏识，曾被多次提拔。

杨家将的故事因为历史小说《杨家将》而家喻户晓，杨家满门忠烈，几代人守护边疆的故事被改编为戏曲、演义。我们熟悉的戏曲中，杨业的妻子是佘老太君，杨延昭之妻、杨文广之母是穆桂英。尽管杨门女将都是后世杜撰的故事，但这表现了人们对爱国主义、英雄主义的崇尚心理，以及对民族感情的一种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