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讳莫如深的立储之路
宋太宗即位之初,先后为赵德昭、赵德芳和赵廷美封王,后来三人先后去世,皇位继承者自然要出自宋太宗一脉,然而太宗却迟迟未立皇储。
宋太宗共有九子,长子赵德崇,元德皇后所生,从小聪明伶俐,是所有皇子中相貌最像太宗的,深受太宗宠爱。太宗出征北汉和幽云时,赵德崇曾跟随太宗出征。后来迁居东宫,赐名元佐,加封楚王,可以说是准皇储了。
但赵廷美被诬陷时,赵元佐为叔父申辩,太宗对此颇为不满。自此元佐便患心疾,后来听说叔父在房州去世的消息,受刺激导致发狂,动不动就拿刀剑刺杀左右近侍,颇有精神失常的征兆。
985年,时值重阳佳节,宋太宗召诸位皇子在宫内会饮,共享天伦,考虑到元佐病情刚愈,便没有召见他。太宗次子陈王赵元祐在会饮结束后,去看望大哥赵元佐。得知父皇设宴,唯独没有召见自己,赵元佐认为父皇厌弃了自己,悲怒交加中再次发疯,把姬妾、侍女们关进房内,纵火烧宫。
第二日太宗得知此事,怀疑火是赵元佐所放,命人把他带到中书门下,调查起火原因。赵元佐十分恐惧,便主动承认是自己放的火。《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宋太宗十分生气,派内侍向元佐传话:“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此绝矣。”元佐被贬为庶人,遣送至均州。陈王、宰相、近臣皆以元佐有心疾,为其求情,太宗同意把元佐留在京城,将他幽禁在南宫。
纵火焚宫事件之后,赵元佐彻底失去了成为储君的资格。陈王赵元祐因此得益,被加封为开封府尹,改名元僖,成了准皇储。太宗还让吕端等名臣去辅佐他。
赵元僖性格仁孝,善于交际。987年,太宗欲招募义军再次伐辽,群臣皆反对。元僖上书请求太宗停止招募义军,太宗采纳。赵普写《谏伐燕疏》,深得太宗赏识,元僖建议重新复用赵普,赵普得以第三次入朝为相。元僖见太宗优待赵普,便跟赵普交好。后赵普被罢相,他又和新任宰相吕蒙正关系密切。
如无意外,元僖便是太子了,可惜偏偏发生了意外。992年,元僖在早朝路上突感不适,返回家中不久就去世了。太宗经历长子发疯,次子去世,非常悲痛,写下了《思亡子诗》,同时追封元僖为太子,谥曰恭孝。
追封太子的仪式尚未举行,太宗得到一封密报,看后大怒,随即取消了元僖的太子封号,降低其葬礼规格,还把吕端等辅佐之臣以辅佐不当为由降罪。
据《默记》记载,赵元僖宠爱小妾张氏,想废嫡妻李氏扶正张氏。张氏欲毒杀李氏,花钱请人制作了一个内有机关的酒壶,里面可盛有毒、无毒两种酒,她给李氏倒的是有毒的酒,给元僖倒的是无毒的酒。然而夫妻二人不知实情,互换酒杯,导致元僖中毒而亡。张氏还做了很多僭越的事儿,元僖均一无所知,太宗大怒,下令以凌迟之刑处死张氏。
赵元佐、赵元僖相继无缘太子之位,太宗也因为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很长时间都对立储之事保持缄默。不过太宗内心却是着急的,高梁河之战时大腿受的箭伤,每年都要复发,遍寻良医依然无法痊愈,折磨着他逐渐老去的身体,立储之事成了太宗的心病。
994年,宋太宗身体每况愈下,便召见寇准,征询他对立储的意见。前有宋沆请求立元僖为太子被降罪,宰相吕蒙正被怀疑为幕后主使而被罢相。立储这个话题一时成为禁忌,大家都不敢再提。此时皇帝主动问询,寇准说:“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太宗便提出立襄王赵元侃,皇帝都决定了,寇准自然没意见。
赵元侃为太宗第三子,于995年被册立为皇太子,改名赵恒,加封寿王。自唐末、五代十国以来,已有近百年没有举行过册立太子的大典,因此京师中都传太子是社稷之主。据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记载,宋太宗听后十分不悦,召见寇准问责:“百姓但知有太子,而不知有朕。卿误朕也!”寇准听了宽慰太宗说:“太子万世嗣,社稷之主也。若传之失其人,是为可忧。今天下歌其得贤,臣敢以为贺。”太宗听了寇准的解释方显释怀。由此可见宋太宗在气量上确实不如宋太祖,先是忌惮侄子、弟弟,后又忌惮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也许是他内心深处始终对自己继位的合理性感到不自信而导致的后遗症。
近代历史学家蔡东藩曾在其《宋史演义》中对宋太宗有诗评:
尺布可缝粟可舂,
如何兄弟不相容?
可怜骨肉参商祸,
刻薄又逢宋太宗。
寸心未许乃兄知,
虎步龙行饰外仪。
二十二年称令主,
伦常缺憾总难弥。
按照太宗以往的行事风格,关于京师流传太子赵恒是社稷之主一事,若非寇准从中周旋,德昭自刎之祸重现亦未可知。
997年,宋太宗病情愈发严重,已不能上朝。同年三月,驾崩于万岁殿,终年五十八岁。宋太宗自继位始,一直在文治武功上追赶其兄赵匡胤,虽在用兵上多为后世诟病,但在文治上,确实为宋朝开创文化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