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天书封祀”的闹剧
澶渊之盟后,宋辽得到了暂时的和平,宋真宗非常得意。他认为当时寇准的决策大多数是正确的,因此他对这位为宋辽达成和议出过力的宰相颇为敬重。
然而树大招风,位高遭妒。寇准身居宰相高位,又深受皇帝信任,这让王钦若非常嫉妒和不满。王钦若一向与寇准不和,还曾因此辞任参知政事一职。他善于揣测真宗心思,然后迁就奉承,因此得到了真宗的信任和赏识。
王钦若刚中进士时,任亳州防御推官,在处理从五代起积累的百姓欠税一事时,他命官吏核实数目,第二天上奏给真宗。真宗看到百姓欠税数目十分庞大,大吃一惊:“这么大的数目,太宗竟然不知道吗?”王钦若机智地回答:“先帝当然知道,大概是想留给陛下收揽民心。”真宗听了这句话很受用,立刻下令减免百姓的一千多万欠税。从此真宗对王钦若十分器重,加封他为翰林学士。
寇准为人刚正,一向直言敢谏,澶渊之盟后他颇有些居功自傲,逐渐被宋真宗所厌。王钦若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对真宗说:“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以万乘之尊而为城下盟,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他还说当年寇准怂恿真宗亲征,是将真宗置于危险境地,简直就是赌徒行径,万一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宋真宗对澶渊之盟的签订挺高兴的,结果经王钦若一番挑拨,真宗从此怏怏不乐。此后找理由罢了寇准宰相之职,改任王旦为相。王钦若成功挑拨了真宗和寇准的君臣关系,又向真宗建议可以讨伐辽国以雪耻。前脚刚订立和平盟约,后面就立刻举兵,怎么都说不过去。真宗一贯畏辽,自然不会答应。王钦若本意就是想争个宠,并无意挑起两国争端,故而赶紧又献上“封禅”的建议。
历代皇帝举行“封禅”大典,要么是在文治武功上取得非凡成就,要么是天降祥瑞。搞“封禅”得有个正当理由呀。王钦若向真宗保证,“祥瑞”包在他身上。真宗虽然想彰显自己的伟业,但跟举办过封禅仪式的秦皇汉武相比,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因此真宗担心宰相王旦可能不会同意,王钦若又自告奋勇前去说服王旦。真宗在王钦若的怂恿下,半推半就地开启了他的“封禅”之旅。
宋真宗担心王钦若的面子在宰相那儿不好使,亲自安排了一桌宴席,派人请王旦来宫内宴饮。两人饮至正酣,真宗命人取来一壶酒赐给王旦,还说让他到家和妻儿一同享用。原来这酒壶里装的并非美酒,而是用来贿赂王旦的美珠。王旦看到一壶美珠哭笑不得,皇帝都给了指示,他又何苦要违背上意,便对“封禅”之事保持沉默。
1008年,宋真宗在一次上朝时,向群臣假称自己得到神人赐予的天书《大中祥符》三卷,还将年号改为“大中祥符”。此后他带着“天书”东封泰山,斋戒三日,大赦天下,同时还专门到曲阜祭祀孔子,文臣、武将都得到了晋封。
上行下效,朝中及地方皆献祥瑞以求赏赐,有的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甚至伪造祥瑞。1011年,宋真宗在河中府进士薛南及一千多名僧道的恳请下,再次带“天书”西封汾阴后土祠(今山西万荣)。宋真宗一度痴迷“天书下凡”,次年他又编造了“先祖九天司命真君赵玄朗授予天书”的故事,命人大兴土木,在京建造规模宏大的宫观。1014年,真宗又至亳州(今安徽西北部)太清宫祭祀老子,加封老子为“太上老君混元皇帝”。
宋真宗在王钦若及丁谓等人的蛊惑下,十分热衷“天书封祀”这一劳民伤财之举。东封泰山、西祀汾阴几乎耗尽了宋朝几十年的财富积累。到真宗晚年,宋朝国库“内之蓄藏,稍已空尽”。时人称王钦若、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规为“五鬼”,相互勾结,蛊惑真宗、祸乱朝堂。
《宋史·真宗纪》评论说,“天书封祀”是“一国之君如病狂”。好不容易用三十万岁币换来了和平,如果宋真宗好好休养生息、整理内政、发展经济,宋朝的前途会是光明的,然而真宗却行此荒唐之事,将国库积累消耗殆尽,还成了后人的千古笑柄。明人李贽在读史时看到此感叹说:“堂堂君臣,为此魑魅魍魉之事,可笑,可叹。”
然而群臣中还是有忠直之人,他们勇敢地站出来抨击王钦若和丁谓的蛊惑行为。龙图阁待制孙奭直言所谓祥瑞是欺天愚民的行为,他化用孔子之语“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劝谏真宗。然而对于这些正直大臣的劝谏,真宗皆不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