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的摆动
对16世纪80年代比萨大学的学生来说,生活必然是激动人心的,因为那是人类知识突飞猛进的一个时期
。但激动不能始终保持。在一次做礼拜时,一位大学生一定感到厌烦了,因为他的注意力漂移不定,他开始注视在微风中摆动的大吊灯。吊灯摆动不定,但他注意到摆幅大时速度加快,结果所花的时间保持不变。那时还未发明精确的钟表,于是他就用自己的脉搏来测定灯的摆动时间。
这位大学生就是伽利略·伽利雷(Galileo Galilei)(图10),他17岁进入比萨大学学习医学,业余旁听数学课程。伽利略1564年生于佛罗伦萨,1642年逝世。他既是第一流的科学家,又是一位文学巨匠,他的作品风格典雅、笔调精巧。他心灵手巧,自制了他的望远镜:他发现木星有4颗卫星, 知道 它们是不围绕地球运转的第一批天体。他天生思路清楚,喜欢用简单的逻辑推理,而不用华丽的论调使事物复杂而模糊。他生活在一个根据宗教目的阐释事件的年代。例如,天下雨是 因为 旨在浇灌庄稼;抛向空中的石头落回大地是 因为 那是它合适的居留之地。
伽利略认识到,穷究事物的目的并不能使人类控制自然现象。他不问石头 为什么 下落,而寻求它 怎样 下落的精确描述。他不研究他无法影响或调节的月球的运动,而研究在斜面上滚动的小球。简直是天才的一着,他把注意力集中于几个关键的量——时间、距离、速度、加速度、动量、质量、惯性。在一个注重性质和实质的时代,他的选择表明了对本质的深刻理解,特别是由于他所选定的许多变量并不适宜于直接的定量测量。
图10 伽利略,理论力学和实验力学的奠基人
时间,尤其令伽利略大伤脑筋。你不能由观测燃烧着的蜡烛的长度变化来衡量石块下落的时间。他利用过水钟和自己的脉搏,并且据斯蒂尔曼·德雷克(Stillman Drake)
考证,他还可能独自哼着小曲,以一种作曲家才会的方式划分节拍。为了放慢动力学现象,提高计时的精度,他研究在小角度斜面上滚动的球,而不研究自由落球。通过思想实验伴以真实实验,他取得了物体在重力作用下如何下落的精巧描述。
与希腊几何学的精神——所有研究对象都是理想化的,因此线无宽度,面无厚度——相一致,伽利略在探索内在的简单性时,把他的力学理想化,有意忽略像空气阻力这样一些作用。为了解开控制物质世界的相互联系着的作用之网,由每次研究单一部分入手才是上策。
在中世纪,人们把炮弹的弹道划分成三部分:起初是直线运动,然后是圆弧运动,最后是垂直降落(图11)。伽利略发现,落体的速度以恒定速率增大,即它的 加速度 是恒定的。由此他推演出了正确的弹道——抛物线。他还证明了如果炮弹以45°角发射,它将达成最大射程。他发现了力的合成规则。他认识到在忽略空气阻力的情况下,重物和轻物将以同等速度下落。这些成就今天可能看来是简单的,几乎不值一提;但它们是自然法则可能被人类掌握的第一个坚实证据。伽利略具有一种冷峻的幽默感,就像他在《关于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 Dialogue on the Two Chief World Systems )中拥护日心说时所表现的:
图11 融直线和圆周运动为一体的炮弹运动的中世纪理论:弹道图由塔尔塔利亚(Tartaglia)
绘制;这里叠印在里夫(Walter H. Ryff)的风景画《几何弹道学》(
Der Geometrischen Buchsenmeisterey
)上
我会觉得,如果有人认为,为了使地球保持静止,整个宇宙应当转动,那么比起一个要爬上小圆屋顶去看一看全城和周围的景色,而为了避免转动头颅的麻烦,竟然要求整个城郊围绕着他旋转的人来,这个人是更加缺乏理性的。
自然规律的一大体系是就天体物质而言的,另一大体系则就世间物质而言。开普勒眼望着苍穹,伽利略则耳听着大地。几乎无法想象这两大王国之间竟存在着联系。纯净无瑕的天国是上帝和他的天使们的居所;大地则是罪人之家。
一下子的洞察永远改变了那种感性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