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淡水区”,进入“咸水区”
读商学院时,我还攻读了生物医学工程的博士学位。我当时想创办一家医疗设备公司。然而,2008年初的一个清晨,我彻底转变了想法。我当时在网上阅读过《金融时报》等商业杂志的文章。这些文章分析了美国当时摇摇欲坠的经济形势,每篇文章都见解独特,与众不同,让我的自信备受打击。为什么这么说呢?当时的我刚刚MBA毕业,对文章所描述的问题一无所知,因为它们与经济学或金融学课上讨论的内容迥然不同,颠覆了我自以为是的一切认知。我感觉自己好像到了智识弃绝的地步。我需要忘记已有的知识,从基础学起。
看完文章,我就去了实验室做临床研究。当时,我们正在开发一种无创技术。我在其中一个研究对象上安装了传感器,用于监测该技术是否对心血管产生影响。该项研究的核心是通过刺激小腿肌肉泵来改善小腿的血液循环。人体3/4以上的血量都在胸部以下。每一次心跳都需要对抗重力作用,要使血液有效地流回心脏,静脉需要通过骨骼肌纤维的收缩产生挤压。因此,小腿肌肉也被称为“第二心脏”,很多慢性健康疾病都是由小腿肌肉功能不足导致的。
在监测过程中,我能看到每一次心跳时血压的峰值和峰谷,还有时高时低的波动变化,这些数据让我联想到了股票价格的波动。我对人类系统生理学的理解开始与我对金融体系运作方式的困惑相融合。我恍然大悟,我真正应该关注的不是如何刺激小腿肌肉泵,而是如何刺激经济。
上网查询资料后,我决定申请美国国家科学院的经济政策研究员职位。我甚至没有告诉我的博士生导师。有另外两位导师愿意为我写推荐信,因为他们对我的突发奇想早已习以为常。我的决定并未经过深思熟虑,提交申请后,我突然恐慌起来,之前的莽撞让我坐立不安。我安慰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太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几星期后,我得知自己进入了最终候选人面试环节。不久之后,我被选为研究员。2008年秋,正值美国经济危机最严重之际,历史性的总统选举也将如期举行。我向学校请了一个学期的假,并前往华盛顿特区。这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我虽然获得了商业学位,但实际上我没有任何经济相关的工作经验。我开始努力学习有关经济政策的基础知识,了解复杂多变的政策。幸运的是,我在某咨询委员会找到了工作,该委员会的主席是一位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曾担任过财政部部长。
在一次执行董事会会议的讨论中,我了解到当时令人头晕目眩的问题,当时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推到了航天飞机指挥舱的主控面板前一样。会上,参会人员讨论了如何结合不同的政策来保持经济活力,其中涉及贸易政策、财政政策、货币政策、企业激励措施、联邦研究支持以及其他相关政策。通过这次经历,我意识到自己之前受到的学校教育与脆弱的现实世界完全脱节,这令我感到困惑不已。
但我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这一切呢?毕竟,我刚刚从工程学的“淡水区”进入公共政策的“咸水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