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误解与希望
世代如落叶。代代人大多乱七八糟地活、稀里糊涂地死,少数坚持明白地活、尊严地死。反思其中的滋味,留下悲欣交集的辞章,后人的解读不过拾几片落叶。后之视今如今之视昔,这条精神链扭结着误解与希望。误解如秋风中的落叶,希望如落叶中的秋风;误解如烦恼,希望如菩提;误解如无明,希望如净土。谁能转烦恼成菩提?谁的误解即希望?恐怕差不多的人的希望却是误解吧。尽管如此,留下的落叶,好生看取也有雪泥鸿爪。
《孔学儒术》中,儒术的精要可用“中而因通”来简括:“中”是“执两用中”的“中”,儒家的中庸与释家的中观目的不同,道理相通。“而”是“奇而正、虚而实”的“而”,其哲学要义在“一与不一”,是对付悖论的最好的智慧,不“而”则不能“中”。“因导果”是世间出世间的总账,“因”字诀最普适的妙用是引进落空。不通不是道,通道必简。化而通之概括了“因”的意义,通则久。
《〈水浒〉智局》透析了《水浒传》中智慧、权力、暴力的关系:函三为一、一分为三,合则为局、析则为戾。水浒人此处放火、彼处杀人之朴刀杆棒生意串成江湖版的《孙子兵法》。宋江能够统豺虎是“阴制阳”,梁山好汉被朝廷赚了也是“阴制阳”。阴为何物?直教一百零八好汉生死相许!
《性命之学》以性命作为重估文人价值的标准和依据。穿透了虚文世界曲折的遮蔽,才能探讨人自身的性命下落。性命之学由心性谱写。近世让人心酸眼亮的“心性”有王阳明、李卓吾、唐伯虎、曹雪芹、龚自珍、鲁迅等,他们是塔尖。他们提得住心,所以他们的心性剧有声有色。
《〈儒林外史〉士文化研究》提取了《儒林外史》展示出的贤人困境、奇人歧路、名士风流、八股士的愚痴等士子型范;在封建时代,士文化的根被教育败坏了。用教育来反教育,是古代中国士文化传统的一部分。
《儒林外史》中每一张脸都是一座碉堡,文学人物是现实人格的象征,《〈儒林外史〉人物品鉴》透视封建时期士人“没出息”的活法、自己骗自己的文化姿态,以及他们无路可走的“不在乎”的无奈。最窝囊的是,当时的文人说不出一句明心见性的话。
《王阳明传》呼吁善良出能力来:对人仁从而鉴空衡平、爱“爱心”而天良发现。良知顿现,难事易办。心学是意术,是感觉化的思想、哲学化的艺术,是修炼心之行动力的功夫学、成功学。致良知教世人柔心成真人。
现象即本体,影视通巫术,方法须直觉,效果靠博弈:《电影现象学》旨在使影视艺术能有自己的本体论、方法论。
文化即传播,只要一“化”就有传播在焉。我几千年文明古国,锦绣江山,传播玉成。《文化传播》写的是文化的传播即传播的文化。
《揉心学词条》想总结误解发生的思维机制(意向三歧性)、误解发生的心理机制(欲望三重化)、误解发生的语言机制(言语的三不性)、误解发生的行为机制(互动反馈误差扩大),想建立“误解诊疗术”,但只是沙上涂鸦,更似煮沙成饭。
家,是移情的作品。院子是境,也是景。情景交融,在美学上值得夸耀,在生活中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寄寓于别人家院子,像小件寄存一样。《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是我印象深刻的生活经历。
刺刺不休十一卷,诚不足称之为著作,只是我造句几十年的一个坟丘(另有百万虚构类文字已被风吹)。其中包着误解,也含着希望。误解,是人自我活埋的本能。希望,是人自我生成的器官。“我”因对希望心不诚而自我活埋着。
最后,我满怀深情却文不对题地抄几则卡夫卡的箴言:
生的快乐不是生命本身的,而是我们向更高生活境界上升前的恐惧;生的痛苦不是生命本身的,而是那种恐惧引起的我们的自我折磨。
它(谦卑)是真正的祈祷语言……人际关系是祈祷关系,与自己的关系是进取关系。从祈祷中汲取进取的力量。
生命开端的两个任务:不断缩小你的圈子和再三检查你自己是否躲在你的圈子之外的什么地方。
周月亮
2023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