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是我人生花过最值的68元
想赚钱的当然不只私人影院和KTV。推出演唱会的剧方显然更不想放弃由于欠缺一点技巧和运气而抢不到票的几十万女孩。于是提前放出消息，将开放线上直播门票的购买链接。线上直播票不限席位，但是价格在视频网站的常规定价中远远高于寻常。
以2021年某部热门电视剧的主题演唱会为例，一场直播票的价格为68元（只包含一场，但支持无限次回看）。要知道，这几乎相当于大部分视频平台季卡会员的价格。
让很多人不能接受的是，即使之前已经是这个视频网站的VIP会员，也必须额外付足68元才能收看演唱会直播。
这类演唱会上，上台演出的几乎都是唱功平平的剧中演员而非专业歌手。为一场电视剧的主题演唱会花68元，值吗？当我们抛出这个问题后，真金白银付过68元的女孩们眼睛都亮了：“这是我人生花过最值的68元！”受访者苏琪蜷缩在宿舍上铺，戴着耳机反复回味演唱会直播的片段。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画面定格在两位主角合唱时对视的瞬间，她截下画面，发到微博超话时手指还在发抖。
像苏琪这样为一场线上演唱会豪掷68元的女孩，在2021年的春天几乎挤爆了视频平台的服务器。尽管这场演唱会的表演者大多是唱功青涩的演员，尽管平台规定“VIP会员也须额外付费”，但开票当晚，涌入的观众仍让系统三次崩溃。有粉丝戏称：“顶流男团开演唱会都没这阵势。”
“看之前觉得自己是昂着脑袋等着被割的韭菜，看之后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花过的最值的68块！这是我这个凡人花68元就配看到的绝美东西吗！”
我们身边大部分决定购买线上演唱会的女孩不但买了，她们中的大部分还连续购买了同样内容的两场演唱会，也就是最终为线上内容实实在在付出了136元。
“你以为我们买的只是两小时的直播？”同为受访者的程序员小林指了指被自己布置成“观影圣地”的客厅——投影幕布占满整面墙，环绕音响播放着演唱会彩排花絮，茶几上摆着偶像代言的啤酒和定制蛋糕，甚至空调温度都刻意调到演唱会所在地的当日气温。
“我花68元，买的是穿越进入浪漫爱情世界的入场券。”小林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弹幕如雪崩般涌出，仿佛千万个屏幕之后的姐妹在此重逢。
视频平台深谙粉丝心理。直播提供三个视角：主舞台全景如山水画卷铺展，后台采访间里演员们互相整理衣领的细节纤毫毕现，而最让女孩们疯狂的，是锁定两位主角的“单人直拍”——镜头近乎贪婪地追踪着他们的每一寸肌理。
有粉丝在豆瓣小组写道：“这哪是直拍？分明是架在我爱人枕边的摄像机。”
她们将这称之为是“出份子钱”——“你去参加别人的婚礼不包红包的吗？何况这是我CP（人物配对）的‘婚宴’？”小林说136元正好是她老家婚宴红包的最低标准。
在她手机里，演唱会的每个机位都被拆解成数百张截图，按“眼神拉丝”“指尖触碰”“衣摆交缠”等标签分类保存。“线下婚礼只能喝一次交杯酒，但在这里——”她快进到某个画面暂停，“这个错位镜头，我能让他们每天‘拜堂’30次。”
这种看似荒诞的消费行为，实则暗含着严密的情感逻辑。
粉丝用“份子钱”构筑起与偶像的虚拟亲缘关系——购买双场直播如同“给新郎新娘各塞一个红包”，开通所有视角则像“承包了婚庆公司的全部机位”。
为了不错过任何细节，女孩回忆自己那一晚开启了台式电脑和平板电脑的双屏模式，“同时看两个视角，然后再用手机追踪微博”。
虽然也可以选择与一位朋友共享账号，但是大部分女孩都表示：“这个钱我必须花，我花这个钱是为了‘表明我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