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年感情,成了一场笑话
农历四月,正是那座小城洋槐花盛开的时节。
张小东开着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自己被人嘲笑了那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有老婆孩子了,凭什么安然说不留孩子,他就同意不留啊?
可安然像只傲娇的白孔雀,性子那么冷,甚至从来都没拿正眼瞧过他,他现在都被赶了出来,如果折返回去,安然生他气了,该怎么办啊?
他心中纠结,将车子停在了一棵老洋槐树前。夜风带着洋槐花甜腻的香味,一阵阵扑向他的车窗,扑进了他的鼻子,弄得他莫名地烦躁。
安然都要打掉他的孩子,和他分手了,他还管她会不会生气呢?
这么想着,他调转了车头。
安然的单位在那个镇子的尽头,靠近马路,大铁门。正对着大门的那栋楼用来办公,左侧一栋5层的双面楼是员工宿舍。张小东的车子开得很快,在距离安然单位还有一段距离时,他远远就看到安然单位灯火通明,大门打开,而院内更是人影绰绰。
这么晚了,难道是有人在闹事吗?
这么想着,车子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当他刚从车上下来时,一个熟悉他的女人紧张地对他说:“张老板,你怎么才来啊?安然她出大事了!”
一阵凉意突然从心底窜起,他紧张地问:“什么?出什么事了?”
那个女人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只听到一声响彻整栋楼的惨叫声,当她从宿舍出来时,安然已经被几个同事架着下了楼,而安然身下的鲜血滴了一路。
“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我只知道安然好像怀孕了,被她前男友打了。”她说着指了指院内的血迹,说,“你看这地上都是她流的血,从她宿舍到这儿,流了很多呢!孩子……孩子恐怕是……”
张小东的心颤了几颤,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刚走开了没一会儿吗?他难以置信地指着那道血迹,问:“你说……这血……这血是安然的?”
“哎呀,我们主任和几个同事刚开车送她离开,这会儿还在半路呢!副主任正在给她父母打电话,他们家远,她父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女人又说。
张小东又朝那地上的血迹看了看,心晃了几晃。
“他们说要去县医院,你……要不去医院看看?要不手术连个字都没人签。”
张小东点了点头,朝车子走去时,脚下一个趔趄。
“你没事儿吧?”女人问。
他摇了摇头,上了车。
洋槐树的生命力是顽强的。
它适应性强、生长快、根系发达,只要落地便可生根,只要生根长大,便迅速掠夺周围其他植物的水分,导致其他植物迅速死亡。
安然单位通往县城的路上,满是洋槐树。树上挂满了一串串的白色花朵,那些花散发出的味道熏得张小东头疼。
他只是听安然说她曾经谈过恋爱,有过性经历,至于其他的,安然不说,他也不敢问。安然几个八卦的同事,曾在他面前提过安然的那个前男友,他只知道安然那个前男友性格温和,对安然言听计从,其他的,他也从没细问过。
可既然已经是前男友了,又怎么会这样呢?
安然真的和那个男人断了吗?如果真的断了,他为何还要来纠缠?安然又为何不肯生下他的孩子?可如果要是没有断,那他在这段关系中,算什么?
洋槐花的味道让他痛苦,可一想到地上的那些鲜血,是从他那只傲娇的白孔雀身上流下来的,他就又心疼。
当张小东赶到医院时,安然也才到了没一会儿。
安然的主任对他说:“哎哟!你可算来了,快点,医生要做手术了,你赶紧去签字!”
张小东看到那个前一天夜里,还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冷漠女人,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又红肿的样子,眼眶一热,心里所有的嫌隙都烟消云散了。
他以家属的身份快速签了字,看着安然被推进手术室后,又跑前跑后地办手续。当他做完这一切,等待在手术室外时,住在安然隔壁的那位同事将徐则如何和安然吵架,最后如何踩安然小腹的事情给张小东说了一遍。
张小东愤怒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他真恨自己啊!安然让他走,他就真的走了,如果他留下,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安然的母亲王巧英赶来时,手术已经结束了。
王巧英怎么都没有想到徐则那个畜生会对安然下那样重的手,她哭得昏天暗地,在知道手术结果后,更是说要去杀了徐则,替自己的女儿报仇。
这让张小东很烦躁,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离开了。
安然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的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和徐则在一起。徐则性格温和,凡事都要听她的,她虽然累,但是徐则对她很好,他们一起吃饭时,徐则会吃掉她不喜欢的菜,还会在她辛苦做了一整天的兼职后,蹲下身来替她揉站肿的脚。她幸福无比,拿着辛苦赚来的钱带着徐则去吃大餐。可是肚子突然就大了起来,而徐则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在她的小腹上生生啃出了一个血窟窿,还从里面叼出来一个血肉模糊、残肢断臂的血娃娃……
她惊恐万状,在痛苦中醒了过来。
梦中的情景是那样的真实,而梦中的痛苦也延续到了现实中,她的小腹,连同她的后腰,以及半个脑袋都有着明显的疼痛。
哭了一整夜的王巧英双眼通红,看到女儿醒来,轻声问:“然然,你醒了啊?”
安然的双手下意识地朝腹部移去,王巧英见状,泪又掉了下来。
小腹空了。安然这才想起了她昏迷前目眦欲裂,形如恶鬼般的徐则,以及腹部传来的那没顶的疼痛,和她的惨叫。
“妈,孩子呢?”安然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安然的母亲低头去擦眼泪。
安然终于确定了。
她本不想留这个孩子的,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的孩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从她腹中离开。她咬着细碎的牙齿,心如挖掉了一块般疼痛。为了不让母亲看到她的泪水,她痛苦地别过脸,看向了窗外。
窗外天气晴朗,天空湛蓝,太阳发出的刺目白光,让她不得不再次闭上眼。
良久,她咬着惨白的嘴唇问母亲:“徐则呢?”
“你还问那个畜生干什么啊?”王巧英压抑着的悲伤涌了出来,她哭了起来,“然然啊!我可怜的孩子,你这遭的是什么罪啊?”
腰疼得好像要断掉一样,安然想翻个身,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想起那只踩向自己的大脚,她又问:“妈,我的腰怎么这么疼,你告诉我实话,我这是怎么了?”
王巧英看了眼安然,又埋头哭了起来:“子宫保住了!可是……可是医生说以后想要再怀孕,可就难了。”
安然的心已经疼到了麻木,她睫毛微颤,看着如同她脸色一样惨白墙面半晌,才又说:“没事儿的,正好我不喜欢孩子。”
王巧英哭得更大声了,但安然的脑子却变得无比清晰。
她爱了那个男人5年,5年时间,她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她爱得那么辛苦,那么疲倦,没想到最后竟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疼!
浑身哪里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