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丧子之痛,怎么原谅?
时令四月,气候尚未转暖,但是天空湛蓝,云朵洁白,成群的燕子衔着泥巴,飞来飞去,在那寒冷的春风里。
安然的同事都知道安然和徐则的关系,他们可以好心地将安然送到医院,但不管是打,还是骂,都是人家安然的自己的事情,谁都不会多管闲事到替安然去报警,更不会在安然昏迷后,拦下趁乱逃跑的徐则。
安然自己选择了报警。
徐则和她一样,还在服务期内,如果服务期内犯事儿,他自己不仅没法转正,也没法再参加后面的其他考试不说,按照法律,他的子孙三代,也将因为他而无法考公。
徐则的家庭条件比安然还要差,他上头除了一个早早嫁人后还不断帮扶着娘家的姐姐外,下面还有一对正在读书的弟弟妹妹。他的父亲和他一样,懦弱无能不说,还常年生病,所以那么大一家子的生活开销,全靠他母亲赵彩花一个人强撑着。
安然知道,徐则现在是那个家庭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而自己报警,无异于活活将那道光踩灭。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么想着,她冷笑一声,吃力地翻了个身,让母亲帮自己按摩那疼得快要断掉的腰。
王巧英对安然的事情并不太清楚,此刻看着安然脸上的冷意,她试探性地问:“然然,有一个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帅的男的是谁啊?你还没有醒来时,他一直在医院照顾你,而且你做手术的字都是他签的呢!”
安然没想到张小东会来医院,但她不想提及这段混乱的感情,没有回答母亲。
可是王巧英又哪里看不出来呢?她轻叹一口气,又问:“你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他的吧?”
提起孩子,安然的心就又如刀绞般地疼了起来,如果不是她将自己的私生活搞得那么乱,她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可她也知道,如果不和别的男人睡,当徐则向她道歉时,她或许就又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他了!
她的泪又落了下来,她5年的付出,5年的不忍,最终换来了什么啊?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王巧英也抹起眼泪,不忍再追问下去了。
警察是在中午来的,当他们来到安然的病床前做完笔录,安然才知道徐则早上去楼下买早餐时,被一群人打了,而且伤得很严重,此刻,也正躺在这家医院里。
然后警察问她:“安女士,请问你对徐则被打一事知情吗?”
“他什么时候被打的?”安然问。
“早上七点二十左右!”警察说。
“那不好意思,我从手术室出来就一直昏迷,早上八点多才苏醒,这一点,医生和护士可以做证!”
“那张小东和你什么关系?”警察又问。
“难道是张小东打的?”安然反问,但随即她又轻笑一声,说,“我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见到张小东,就算是他打的,那也是两件事。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就行了,至于我这次受到的伤害,我会追究到底的!”
“我们明白,”警察说着站了起来,“不过张小东昨晚从医院离开后,就和一群人喝酒到天亮,然后他们又一起去了酒店,酒店监控证明,他并不在现场!”
“那你们可一定得找到打他的人,替他讨回公道!”安然阴阳怪气地说。
警察也不和她计较,笑了笑说:“那安女士,我们先走了!”
安然将脸转向了窗外,没有说话,不管徐则是谁打的,她都一概不知,不管徐则伤得有多严重,又和她有什么关系?该追究的,她都会追究到底!
安然伤得很严重,再加上用药的原因,警察离开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困意袭来,然后在母亲的陪伴下,又陷入了沉睡中。
不知睡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争论什么,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争吵声越来越清晰,睁开眼,徐则的母亲赵彩花正在和自己的母亲在病房前争吵。
安然觉得自己的脑仁疼,她说:“妈,你在干什么?吵死了!”
“然然,你醒了啊?”赵彩花说着推开拦着自己的王巧英,笑着走向了安然,“怎么样了?有没有舒服点啊?”
眼前的女人长得又高又壮,一张又大又肥的脸常年通红,要不是她还穿着女装,以及她那枯黄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半生的劳碌,让人在她身上看不出一点女人的样子。
安然的母亲一直不同意安然和徐则在一起,尤其是在见过赵彩花后,她就警告安然,说安然如果和徐则在一起,这辈子就是第二个赵彩花。
以前安然不相信,可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粗糙,但是八面玲珑的女人,她信了。
她冷着声音问赵彩花:“你来干什么?”
赵彩花笑得一脸和善,她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你是我们家徐则的女朋友,如今你住院了,我能不来看看你吗?”
“我呸!”王巧英不干了,她在赵彩花面前狠狠唾了一口,骂,“你少不要脸了,谁是你家那畜生的女朋友了?你怎么不问问,安然成这个样子,是谁干的!”
赵彩花继续笑着说:“哎哟!亲家母,刚刚然然没醒来时,我不是就已经给你说了嘛!这小两口在一起哪有不吵架,不打架的呢?话说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呢,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因为挨了自己男人一顿打,就报警呢!”
“赵彩花,你……你……”王巧英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妈!”安然制止了自己的母亲,对一直脸带笑容的赵彩花说,“我既然已经报警了,就不可能撤案的,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找个好点的律师,争取给你儿子少判几天刑。”
王巧英这才又笑了起来,她说:“是啊!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给你家那畜生找律师呢!不过你就算是找到再厉害的律师都没有用,你家那畜生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去坐牢吧!”
赵彩花没有理会王巧英的话,她坐在安然床前,说:“然然,你和徐则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没有感情,我更不相信你会忍心将他送到里面,毁了他一辈子。他以前对你有多好,有多爱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次他是不对,可他是喝醉了啊,这人一喝醉,脑子就糊涂了,再说了,这次的事情,你难道没有错吗?你要是本本分分,不和外面男人乱搞,徐则又怎么会伤心到去喝酒?他如果不喝酒,又怎么可能对你动手?然然啊!这男人是有自尊的,你说你都让他戴绿帽子了,都和别的男人搞出孩子了,他怎么不生气呢?再说了,现在你都让那个男人将徐则打成那样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赵彩花一想起自己儿子受的伤,就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狐狸精,可是没办法,她儿子的未来还在这个狐狸精手里呢,她只能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祈求道,“然然,你就放过他吧!”
“你让我家然然放过他,那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不放过我家然然呢?”王巧英说。
“我没有让人打他,如果你觉得是我让人打的他,就去找警察吧,他们会替你调查清楚的。至于案子,我说过了不会撤案,就不会撤案的。”安然看着赵彩花那张红巴巴的脸,冷冷地说。
赵彩花又说:“安然!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除了名声坏了之外,可是生不了孩子了,你如果撤案,徐则或许还能看在以前的份儿上,继续和你在一起,你如果非要赶尽杀绝的话,我不信除了徐则之外,还会有哪个男人会娶你。那个打徐则的男人吗?”赵彩花说着冷笑一声,“可据我所知,那个男人不仅年龄大,而且还是个没有教养的暴发户。你说你有文化,工作稳定,长得又漂亮的,年纪轻轻的,和我家徐则在一起多般配啊,你非得找那么一个男人来气徐则?”
“你应该担心你儿子会判多久吧?还有,我找什么样的男人,和你没有关系!并且,我就算是找个乞丐,也不会找你儿子那样的窝囊废!”安然说着在赵彩花逐渐变得愤怒的目光中闭上了眼,对自己的母亲说,“妈,送客吧!如果她不走,就继续报警!就说我们被威胁了!”
“听到了没?”王巧英对一脸愤怒的赵彩花说,“还不快走?”
“安然,你!”赵彩花站起了身来,“你别太过分了!”
她说罢,转身离开了。
安然睁开眼朝窗外看去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候,她病房的位置看不到夕阳,但她能看到落在对面建筑上通红的霞光。
她的泪又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