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困境:“照着讲”与“接着讲”
自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一百年来,以儒学为主体的中国传统文化历经时代大潮的猛烈冲击,几度遭到国人的口诛笔伐,也经受了各种现代思潮的严峻挑战。其中,既有基于理性精神对于传统糟粕的合理批判,也有过于激进的企图割断传统文化血脉的错误倾向。时至今日,当我们来到大国崛起、民族复兴的历史节点上,当几经摧折的传统文化终于显露出“贞下起元、一阳来复”的生机,我们总算能够以一种较为平和的目光,来回顾这一个世纪的沧桑巨变,并重新审视传统与现代辩证的关系。
如今,对待传统文化,国人基本上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就是既不能故步自封、泥古不化,也不能割断血脉、凭空创造,而是要在传承的基础上创新。
本章孔子所说的“温故而知新”,正是此意。
关于此,冯友兰也有一个提法,就是对于古代的中国哲学,有些东西要“照着讲”,有些东西却必须“接着讲”。“照着讲”就是对哲学史和各个哲学家的思想进行研究,弄清楚古人到底在说什么;“接着讲”就是在继承前人思想的基础上提出新的见解,发展出新的哲学思想,也就是面对时代命题,今天的我们能给出怎样的回应。
从原初的意义上讲,能称为哲学家或思想家的人,不仅要有深厚的学养,更应对人类怀有深沉的悲悯,对社会抱有强烈的关怀,对人性和人心具有敏锐的洞察,对所处时代充满忧患之思或批判精神,对本民族的优秀文化怀有真诚的信仰,并对薪火相传的文化血脉怀有“存亡继绝”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孔子、孟子、荀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陆九渊、王阳明、黄宗羲等历代大儒,以及近现代的谭嗣同、梁启超、熊十力、梁漱溟、冯友兰、钱穆、牟宗三、徐复观、唐君毅等儒家学者,在不同程度上都属于这样的人。
他们不仅有学问,更有生命的智慧;他们不仅是知识的传播者和思想的创造者,更是儒家修身之学的典范和切实践行者。
可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出于种种原因,研究哲学和传统文化的学者们已少有人践行修身之学,也谈不上什么生命的智慧,所以只能告诉我们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无法应对时代的需求,无法解决社会和人心的痛点,更无法帮助现代人重新找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因此,当孔子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在当今时代,为何真正称得上“师”的人是那么罕见了,因为大多数学者都只会“温故”,却少有人能真正“知新”。
2.12 子曰:“君子不器。”
【今译】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一样(只有特定的用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