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燕赵之风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载,刘备“年十五,母使行学”,拜于同郡的“海内大儒”卢植门下。从史书记载推断,此时朝廷多事,卢植宦海沉浮,设帐授徒的时间十分有限,更兼刘备少年意气,“不甚乐读书”,究竟习得了多少儒家经典实所难言。然而,在人生观形成的关键期,这位“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又“才兼文武”的杰出人物的言传身教,恐怕对于刘备的一生都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
除增长学问、修身益德之外,卢植更拓宽了刘备的人际网络,他不但与公孙瓒结下同门之谊,更通过卢植的人脉与郑玄、陈纪等名士搭上了关系。日后,正是在这些人物的臂助下,“名微人鲜”的刘备得以在大汉的政治舞台完成惊艳的亮相。然而,此时的刘备似乎并未预见自己的未来,他沉浸于“狗马、音乐、美衣服”的乐趣之中,一点没有效法祖父以察举正途入仕的意思。在这位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身上看不出多少孔门弟子的痕迹,其倒更像是一位意气风发的侠士。
大约因为,刘备生活的时代便是个游侠的世界。
检阅当时著名人物的履历,如曹操、董卓、袁绍、袁术、张邈、王匡之流,早年莫不任侠使气,以游侠之名闻于四方。汉末政论家荀悦如此描述游侠:
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
尚气恃勇谓之武,重交拯危谓之义,由此可见游侠之本色。或许由于汉桓帝、汉灵帝两朝党锢之祸,逼迫士人扶厄救困,抱团取暖。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影响所及,掀起了全社会对于任侠行为的追捧和效仿的浪潮。所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刘备生长之地本就有游侠传统,他自己当然更不可能排斥社会风尚。他对儒家学问并不上心,却热衷于舞刀弄剑,以“武勇”闻名乡里,又“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活脱脱一位当地的豪侠领袖。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刘备结识了关羽和张飞。关羽是河东解人,《三国志》称其“亡命奔涿郡”,所谓“亡命”就是犯罪遭到官府通缉而逃亡之人。由此可见,关羽虽不似《三国演义》编排的因杀人而逃难江湖,却恐怕也是个“以武犯禁”的角色。此公“为人强梁”,日后以“天下义士”闻名,完全符合“生于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的豪侠本色。
张飞则是涿郡人,其出身史书没有记载,但就“少与关羽俱事先主”的记载看,他恐怕也是“争附”刘备的“豪侠”之一。
史称刘备与关、张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豪侠三人组由此形成坚不可摧的核心团队。由于长期的颠沛流离,在赤壁之战前,刘备集团始终未能吸收足够的士人。易言之,这支以刘备为灵魂人物,关羽、张飞为左膀右臂的队伍在前期便是游侠集团,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底色已深入刘备集团的骨髓。
尚武、重义、使气,这一系列典型的游侠性格可以在其后刘备集团的发展历史中得到充分的印证。从某种意义而言,刘备集团能够在强敌环伺中百折不挠,乃至一飞冲天,却又在巅峰时刻迅速跌落谷底,都与游侠精神息息相关。真可谓成也游侠,败也游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