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化时代(前336—前30)
希腊化时代如何有别于过往?
希腊化时代历经三个世纪,始于亚历山大大帝征战霸业,止于奥古斯都·恺撒崛起。前30年,奥古斯都吞并希腊统治下的埃及,成为首位统一地中海世界的罗马皇帝。希腊化时期,希腊的经济稳步发展,世界主义思想兴起,知识和艺术成就令人叹为观止,希腊文化也得到广泛传播。
亚历山大大帝
前336年,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遭到暗杀,时年20岁的儿子亚历山大继位。他很快就展示出卓越的才能。尽管有人怀疑这位年轻人参与了暗杀行动,他仍然得到贵族集团的支持。亚历山大不但说服父亲昔日的部将和同僚效忠自己,还要求父亲一手建立的希腊同盟对他保持忠诚。谣言盛传亚历山大在一次战斗中丧生,希腊城邦底比斯随即爆发叛乱,反抗马其顿人统治。年轻的国王火速率军南下,无情镇压,将幸存居民卖作奴隶。亚历山大的残忍冷酷令希腊世界大为震惊。不过,自此以后,鲜有城邦叛乱,它们似乎都接受了血腥的教训。
马其顿和亚历山大
前359—前336年 腓力二世在位
前338年 腓力二世征服希腊诸城邦
前336—前323年 亚历山大大帝在位
前334年 亚历山大入侵波斯帝国
前331年 高加米拉之战
前327年 亚历山大进入印度
前323年 亚历山大离世
亚历山大是历史上最杰出的人物之一。他中等身材,具备典型的马其顿人外貌特征。在同时代人的叙述中,他是才能卓越的运动员,也是天生的领导者,极具人格魅力。亚历山大深受父亲腓力二世和母亲奥林匹娅斯的影响。腓力二世是国王和将军,深得儿子敬重,奥林匹娅斯是伊利里亚的公主
,性格强势,对儿子充满期望,一次又一次告诉儿子,他的亲生父亲不是腓力二世而是宙斯。
亚里士多德是亚历山大的老师,在他的教导下,亚历山大逐渐认识到希腊文化的优越性,愈加希望将那个理想的希腊变为现实。他将史诗《伊利亚特》置于枕边,沉醉于诗中的英雄事迹。亚历山大视自己为新一代的阿喀琉斯,誓要征服蛮族波斯帝国,完成父亲遗志。前334年,他从马其顿和希腊同盟招募3.5万名士兵,率领他们征服小亚细亚、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并两次大败波斯人。亚历山大进入埃及后,受到埃及人的欢迎,因为亚历山大让他们摆脱了波斯的统治。埃及人因此尊他为法老,敬奉他,如敬天上的神。
亚历山大深为埃及的文化传统吸引,有意在此停驻一些时日。但是波斯国王大流士三世正在集结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准备发起反击。亚历山大的军队随后进入美索不达米亚,在那里与波斯人展开终极决斗。前331年,在尼尼微古城附近的高加米拉(Gaugamela),马其顿人大败波斯军队。大流士三世在逃亡途中命丧嫡系之手,亚历山大成为波斯帝国的主人。他攻占了古老的波斯首都波斯波利斯,但并未止步于此,而是意欲征服波斯全境,将自己的版图扩张到远方。他率军北上,穿过米底和巴克特里亚,又南下向东进入今阿富汗境内,直至富庶的印度河流域。将士不堪远征之苦,陌生世界也令他们惶恐不安。加之背井离乡十数载,早已思乡心切。最终,亚历山大被迫掉转方向,踏上回家之路。
历史档案
阿利安的《亚历山大远征记》
2世纪,阿利安著书讲述了亚历山大的征战历史。此时距离亚历山大去世已经将近500年。不过,阿利安的写作基于亚历山大同时期的文献和日记,因此较为可信。下面这段文字充分展示了亚历山大的领导才能。他鼓励士兵克服艰难险阻穿越伊朗南部沙漠,重返巴比伦:
当时部队正在沙漠里行军。虽然烈日当空,炎热异常,但由于部队必须在找到水源以前赶完全部路程,所以仍然在极度困难中继续前进,而水源离此还远。亚历山大这时也已渴得要命,但他仍然咬紧牙关,尽最大努力,徒步带队向前。这样,有苦大家一起受,没有人搞特殊,部队就觉得能够忍受痛苦(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往往是这样)。这时,有些轻装部队离开大队去找水。他们在一条很浅的干河床上,找到一个小得可怜的水坑。费了很大劲才从里边淘出一点点水。于是他们就带着这点水飞快地跑到亚历山大那里,好像是给他送来了多么了不起的礼物似的。走到他跟前,就把盛在头盔里的水送给国王。亚历山大接了过来,向那些弄水来的人表示感谢;然后当着全军的面,把那点水泼在地上。他这一泼,全军感到这样振奋,好像每个人都喝到了亚历山大泼出来的那点水。对亚历山大办的这件事,我最热烈地表示赞扬。这件事充分证明,他作为全军统帅,有多大的耐力,有多卓越的品德。
摘自Arrian, Anabasis ,6.26 in A. de Selincourt, The Campaigns of Alexander (New York: Penguin Books, 1958)。(译文参见阿利安《亚历山大远征记》,李活译,商务印书馆,1979年,第218-219页。有改动。——译者)
前323年,亚历山大突发急病,高烧不退,病因不详。他可能在印度染上了疟疾,可能因为战斗旧伤发作,可能与多年酗酒有关,也可能如传闻所言是遭人投毒。病情发展迅速,他还未及指定继承人,就在巴比伦去世,年仅33岁。
对当代历史学家来说,亚历山大是谜一般的人物。有人说他战绩显赫但冷血无情,独裁专制,包括马其顿人在内,所有人都要向他匍匐跪拜。也有人认为,他高瞻远瞩,格局开阔,志在统一东方和西方,并用希腊文化实现人人平等,最终使所有人缔结深厚“兄弟情谊”。
亚历山大的具体举措也的确有助于统一各方,促进东方人和西方人共同建立“帝国内部的伙伴协作关系”。他的军队和管理部门里同时存在波斯人、希腊人和马其顿人。他在东方建立多座城市——一般认为有70座之多——城中大量安置追随者。他娶了两位东方公主,还鼓励将士娶外国人为妻。由于虚荣心作祟,同时基于政治需要,亚历山大要求希腊城邦向自己颁发“神圣荣誉”。
亚历山大是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也是重实践的现实主义者,这两个反差鲜明的特点可能源自他的父母。他的母亲奥林匹娅斯热衷于狄俄尼索斯的宗教祭祀,声称自己是英雄阿喀琉斯的后人,她一直教育儿子要有神圣使命感,这直接影响了他成年后追求扩张,甚至要穿过印度寻找世界尽头。他的军事指挥才能、外交手段和管理能力则像极了父亲。亚历山大满怀自信,愿意迎接挑战,并且行动彻底。例如,他不仅击败了波斯国王,还扮演了继任者的角色。亚历山大掌权不过13年,却永远改变了世界上很大一部分地区。
亚历山大帝国分裂
希腊人入主波斯,开启了彰显希腊历史文化世界性
意义的新时期——希腊化(Hellenistic,意为“像希腊一样”)时代。亚历山大猝然离世,此后几十年,昔日部将陷入夺权混战,最终形成三个主要的希腊化王朝,维持着脆弱的力量平衡:其一,埃及的托勒密王国,掌握在亚历山大的挚友托勒密将军及其继任者手中;其二,塞琉古王朝,疆域包括波斯帝国在亚洲境内的行省,由塞琉古创建;其三,安提柯王朝,疆域包括马其顿和希腊,属于独眼将军安提柯及其后人。直到前一二世纪,罗马人才打破这一局面。
安提柯王朝统治马其顿时,沿袭了亚历山大大帝之父腓力二世的旧制:由军队推选君主,实行本土化的国王统治;托勒密王国以神圣法老的身份治理埃及;塞琉古王朝则将统治者打造成人民的“救世主”和“恩人”。托勒密王国和塞琉古王朝实行中央集权制,官员以希腊人为主,这使得一条巨大的权力鸿沟横亘在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
本地叛乱不断,王朝治理的各种通病也一直困扰不断,再加上内战,希腊化王朝最终开始崩塌。前250年,马其顿失去了对希腊的有效控制。雅典宣布独立,其他希腊城邦组成两个反马其顿同盟——亚加亚同盟和埃托里亚同盟。前3世纪末,罗马人介入马其顿的王权纷争与希腊城邦的斗争。崛起中的罗马帝国最终将希腊和马其顿纳入自己的版图。
亚历山大帝国的东域——帕提亚、巴克特里亚和印度——逐渐脱离塞琉古王朝的控制。位于小亚细亚西北部的帕加马(Pergamum)宣布独立,不再归顺塞琉古王朝。许多著名的艺术家和学者都来自帕加马。前3世纪后期,另一个波斯本土政权帕提亚王朝在伊朗东北部崛起,夺取了塞琉古王朝的东部各省。此时,罗马人已经在地中海东岸确立了自己的商业和军事利益。截至前30年,罗马已经将除埃及之外的其他希腊化王朝尽数收入囊中。就在这一年,托勒密王国的最后一位统治者——克娄巴特拉沦为罗马人的俘虏。她选择自杀,托勒密王国就此终结。埃及也是最后一个被罗马征服的希腊化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