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的建立以及罗马人征服意大利(前509—前133)
截至前130年,罗马人是如何征服整个意大利以及地中海大部分地区的?
我们可以将罗马共和国的历史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第一个阶段为前509年到前133年,这个时期有两个主题占据主导地位:其一是从贵族制到民主宪法的转变,这是政治和社会平等逐渐扩展至平民阶层的结果;其二是罗马军事以及政治统治的扩张,一开始在意大利,随后扩张到整个地中海地区。
共和国的建立
前509年,最后一任伊特鲁里亚国王——骄傲者塔克文(塔奎尼乌斯·苏佩布斯)迫于贵族的压力下台。古罗马历史学家李维(约前59—后17)认为,塔克文是第一位无视元老院的建议,并且以自私和不负责任的方式进行管理的罗马国王。贵族们用被他们称为共和国(拉丁语为res publica)的贵族制取代了君主制,以前由一位国王掌握的权力,如今被分配给两名新的执行官,我们称其为执政官。执政官每年从贵族中选举产生,代表贵族的利益行使权力。在发生战争或其他严重问题时,一名具有绝对权力的特殊执行官可以代替两位执政官行使权力,但他只拥有六个月的绝对权力。民众大会被保留了下来,贵族们可以通过控制自己领地上的平民来操控其投票结果。
早期罗马的战争
前509年 伊特鲁里亚人被赶出罗马
前390年 高卢人攻击并且劫掠罗马
前338年 罗马在与拉丁联盟成员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前264—前241年 罗马在西西里赢得第一次布匿战争胜利
前218—前201年 罗马在第二次布匿战争当中击败汉尼拔
前149—前146年 罗马在第三次布匿战争中摧毁迦太基
阶级冲突
在共和国成立后的两个多世纪里,平民们始终在努力争取自己在政治与社会地位上的平等。为了避免直接的内战,贵族们尽管往往不是很乐意,并且实施起来也相当拖泥带水,但还是逐渐接受了平民的要求。平民之所以能够在这场斗争中取得胜利,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组织并且采取了集体行动。前5世纪初,平民们威胁元老院,说他们要离开罗马并在其他的地方另建城市,之后元老院便赋予了平民组织权利,从而建立起“平民大会”(Concilium Plebis)这一“国中之国”。该大会由被称为“保民官”的平民领袖主持,可以通过“平民决议”,这些决议仅对平民群体有约束力。保民官被平民大会赋予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特权(sacrosanctitas),以此来保护他们免受贵族反对派的加害。保民官同时具有通过说出“我禁止”(veto),来阻止贵族执政官以及元老院任何不公正或压迫性的行为的权利。
对平民利益来说,贵族在法律领域做出了另一个很大的让步。因为执政官经常从贵族的利益出发,来解释罗马不成文的法律,因此平民要求将其写下来并供所有人查看。最终,大约在前450年,法律被雕刻在十几块铜板上,并放置在广场上供人观看。这部“十二表法”在罗马法的漫长历史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平民获得了其他基本权利以及保障:平民有权对执政官宣判的死刑提出上诉,并要求其在下一次平民集会到来之前重新进行审判;“十二表法”中禁止贵族与平民联姻的条文被废除;平民由于债务而成为债主奴隶的制度也被废除。
由于平民是罗马军队重要的组成部分,因此平民在谈判中的地位大大提高了。多年来,罗马几乎始终处于战乱状态,因此贵族领导人比较愿意接受平民提出的要求,而非面对他们拒绝参与军事行动的可能性。此外,由于贵族将主要的财富都花在了收购土地上,所以他们很少从事商业活动,这就使得平民在罗马早期的商贸活动中占有了主导地位。
平民渐渐地在政府中获得了更多的权力。前367年,平民获得了一个执政官的名额。在本世纪结束之前,平民还获得了担任其他重要官职的资格。这些由贵族设置的新职位,将原本执政官的职务一分为三,即负责司法的裁判官(praetor)、负责财务的财务官(quaestor),以及负责监督公共道德以及履行合同的监察官(censor)。
前287年,平民大会被确认为宪法机构(后来被称为部族会议),其通过的法律可以约束包括贵族和平民在内的所有公民,平民为了争取平等地位所做的长期斗争正式告一段落。罗马共和国在名义上是一个民主国家,但实际上,作为元老院成员的贵族和富裕平民控制着整个国家。在获得政治和社会地位的平等之后,平民更愿意让有经验的元老院执政。从这时一直到前133年,战争几乎从未中断过。
前287年以后,罗马的社会问题逐渐以一种新形式出现。在此之前,国内最重要的矛盾是平民和贵族在政治、社会上的不平等。在取得平等地位之后,很多富裕的平民入选了元老院。但问题是,比起老的元老院,新的元老院成员更强烈地保护着自己的特权。前133年,当一名新的平民领袖提比留·格拉古开始挑战当前的阶级制度之时,这个问题更加凸显了出来。
▲这个拿着他祖先半身像的贵族雕像可以追溯到前1世纪或公元1世纪。贵族是罗马的统治阶层,在共和国晚期,他们频繁地与站在平民一边的元老院成员以及军队发生冲突
征服意大利
罗马从一个只有小城市规模的国家一直扩张至整个地中海区域,只花了不到400年(前509—前133)的时间,毫无疑问,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罗马的扩张并不是有意地侵略,而是罗马人处理周边不安全局面的结果:从意大利内部到整个地中海区域,罗马人将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安全的因素全都消灭掉了。罗马一直声称自己的战争是为了抵御外敌,是为了保护自己免受北部的伊特鲁里亚人、意大利中部渴望占有土地的部落住民,以及南部的希腊人等敌对势力的潜在威胁。经过漫长而又艰苦的努力,罗马将他们全部征服,并发现自己征服了波河以南的整个意大利。在这个过程中,罗马人的行政管理能力和风格日渐成熟稳重,变得既公正又铁面无私,这无疑为以后建立跨越三个大陆的庞大帝国创造了必要条件。
前509年,在伊特鲁里亚王被迫退位之后,罗马以及拉丁姆地区的其他拉丁人组成了拉丁联盟,以此来对抗伊特鲁里亚人。这样的合作相当成功,到前4世纪初,拉丁联盟成了意大利中部的中坚力量。但此时(前390),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差点终结罗马的历史。一支凯尔特人的突袭军队(罗马人称其为高卢人),从中欧侵入了意大利,歼灭了罗马人的军队,并且差点烧毁了整个罗马城。根据传统的说法,年迈的元老院成员在被杀害前,安静庄重地等待着命运降临。只有一支驻扎在卡皮托林山上的军队在入侵者的包围下坚持了下来。七个月之后,高卢人在拿到巨额的黄金之后撤军了。顽强的罗马人重建了他们的城市,并且用石墙将其围了起来。如今一部分石墙依旧存在。罗马人还重整了他们的军队:用机动性更强的、由120名手持短标枪的士兵组成的单元,取代了长枪士兵组成的方阵,后者是当年罗马人从伊特鲁里亚人和希腊人那里学来的。距离下一次罗马城被蛮族占领还有近八百年的时间。在罗马摆脱了高卢人的侵袭后逐渐恢复的几年里,罗马的军事实力得到了快速增长,拉丁联盟对此提高了警惕,并随之发动了与这个前盟友之间的战争。前338年,罗马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拉丁联盟随之瓦解,拉丁人的城市被迫与罗马签署了和约。
罗马在与拉丁联盟的战争中取得胜利之后,又与意大利南部山区好战的萨莫奈人部落发生了三次十分激烈的冲突。三次交手之后,罗马于前290年将边境扩张到了意大利南部希腊的殖民地。由于畏惧罗马军队的入侵,希腊人请来了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这位国王的梦想是成为第二个亚历山大大帝)的佣兵军团。由于罗马人从未见过皮洛士的战象,因此希腊人两次击败了罗马人。但希腊人同样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以至我们现在还把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胜利称为“皮洛士式的胜利”。三次战争并没有让罗马人屈服,于是皮洛士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前270年,罗马军队征服了在意大利的希腊城邦,至此,整个波河以南的意大利半岛都在罗马人的控制之下了。
被征服国家的待遇
罗马人并没有杀害或者奴役被他们击败的对手,而是平等地与他们进行交往,这一政策使整个意大利半岛的民众对罗马产生了强烈的依附感。罗马要求大多数战败的国家与自己签署结盟条约,让他们接受罗马的外交政策并且为罗马提供兵力。
罗马并不向盟国征收贡品,并且盟国都保留着自治的权力。如果盟国能够继续为罗马效忠或者提供军事援助的话,那么它的民众就可以获得罗马公民的部分权利,甚至在以后有可能取得和罗马人完全相同的权利和特权。罗马公民的身份十分珍贵,罗马人只将其授予最值得信赖的盟友,直到前1世纪,罗马才将公民身份扩展到了整个意大利的所有民族。罗马军团
还接管了五分之一被它所征服的土地,至前250年,罗马人在这些土地上建立了将近30个殖民地。
第一次布匿战争
前270年之后,对罗马在地中海西部的统治地位造成威胁的唯一因素便是迦太基城邦。这是一个位于今突尼斯附近的繁荣国家,发源于前9世纪北非海岸的腓尼基殖民地。到前6世纪,迦太基不仅取得独立,而且发展成了西地中海地区的主要商业力量。相较于罗马,迦太基拥有更多的人口和更繁荣的经济,其强大的海军控制着北非北岸、撒丁岛、科西嘉岛、西西里岛西部以及西班牙的大部分地区。这座城市及其帝国由迦太基的闪米特人后裔实行寡头政治。当地人被强制务农或者参军;同时为了保障少数统治阶级的利益,他们还招募了雇佣兵。
在前264年爆发第一次布匿战争(“布匿”一词源自拉丁语Punicus,意为“腓尼基的”)之前,罗马和迦太基人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这一年,控制着西西里北部墨西拿市的一群雇佣兵向罗马求救。他们当时正与迦太基的军队对峙。当罗马的元老院答应派遣军队援助他们时,迦太基和罗马之间的战争就开始了。
无论对哪一方来说,第一次布匿战争的代价都是高昂的。罗马的地面部队很快就占领了西西里岛的大部分地区,但由于罗马人在征服意大利时并不需要动用海军,因此他们在面对迦太基人的舰队时感到束手无策。罗马人匆匆组建了舰队,将其送上战场并在海战中取得了初步的胜利。罗马的工程师在战船上使用了一种新发明的装置,这种名为乌鸦吊桥的装置是安装在船头的登船桥。把吊桥降下来之后,罗马人就能够顺着登船桥登上敌船,从而把海战变成其擅长的肉搏战。在第一次击败迦太基的海军之后,罗马人就发动了对非洲海岸的进攻,但以惨败告终。在返回罗马的路上,他们还遭遇了暴风雨,损失了大量船只。在后来的又一次战役中,迦太基海军遭遇失败,罗马终于取得了这次战争的胜利,尽管它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在前241年迦太基求和之前,罗马以及意大利的盟友在海战以及暴风雨中失去了超过五百艘船只。西西里岛、撒丁岛以及科西嘉岛是第一批被罗马人征服的海外地区,罗马派出了被称为总督的管理者对这些地区进行管理和征税。
与汉尼拔的战争
由于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遭受失败,迦太基转而集中力量扩张自己在西班牙的地盘。罗马决定加以阻止,从而发生了罗马历史上最著名同时也是最艰难的战争。两个大国都想在这场斗争中取得胜利。一位年轻的迦太基将军汉尼拔,率兵攻打罗马的盟友小镇萨贡图姆(Saguntum,今萨贡托),从而挑起了第二次布匿战争。罗马对迦太基宣战,汉尼拔(前247—前183或前182)抓住了这个机会,率领一支由四万步兵、九千骑兵以及若干非洲战象组成的大军,横穿阿尔卑斯山来到了意大利。尽管在这次远征过程中,汉拔尼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士兵以及几乎所有的战象,但在接下来的三年内,汉尼拔赢得了三场遍布意大利的重大战役的胜利。
汉尼拔的军队与罗马军队兵力悬殊,尽管他多次要求增派援军,但迦太基将军却始终没有派来任何增援部队。但得益于汉尼拔出色的指挥才能,在前216年发生的那场著名的坎尼战役当中,汉尼拔凭借五万迦太基士兵,在被八万名罗马士兵围困的情况下,取得了战役的胜利。几乎整个罗马军队都被歼灭或者俘虏。但即便在这样的至暗时刻,罗马元老院依然表达了要获取胜利的决心。当一名在战役中幸存下来的执政官回到罗马时,元老院成员纷纷表示,他的大难不死“为共和国带来了希望”。罗马人最后派出了一位名叫西庇阿的统帅,与汉尼拔在用兵策略上不断较量,随后大胆地入侵了非洲。在意大利征战十五载的汉尼拔被召回国后,他与西庇阿的军队在扎马发生冲突,迦太基人完败。前201年,迦太基被迫支付巨额的战争赔款
、解除武装力量,并将西班牙交给罗马,迦太基从此一蹶不振。汉尼拔流亡到了塞琉古帝国,在那里他曾试着鼓动人们起来反抗罗马,但最终并未成功。为了避免落入罗马人之手,汉尼拔最后选择了自杀。
罗马继续征服东西方
迦太基的失败使罗马得以把目标转向东方,以应对马其顿国王腓力五世。当初由于担心罗马力量不断增强,腓力五世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曾与汉尼拔结盟。前200年,应一些希腊化小国的求援(它们寻求保护,以抵御正在爱琴海地区扩张的腓力五世,以及正向小亚细亚扩张的塞琉古王朝),罗马准备采取行动。笨重的马其顿军团并不是灵活的罗马军队的对手,前197年,腓力五世在马其顿彻底战败。随着罗马摧毁了腓力五世在希腊的海军和军事基地,他的帝国梦就此结束。罗马人随后宣布希腊独立,并被那些感恩的希腊人称为“解放者”。
几年之后,罗马向入侵希腊的塞琉古国王宣战。这时,汉尼拔以及一些希腊城邦对罗马的干涉表示不满。罗马人用武力逼迫塞琉古国王撤出希腊以及小亚细亚,支付巨额赔款,并放弃他的战船和战象。前168年,塞琉古国王又被将了一军:他在带领军队向埃及行军的路上,遇见了一位罗马特使,特使在他身下的沙地上画了一个圆圈,让他在跨出这个圈的时候考虑清楚,是否不惜与罗马为敌,去侵略埃及。
前2世纪中叶,在希腊,特别在下层民众当中,反罗马主义普遍存在。他们对罗马支持的寡头政治以及罗马本身表示不满。前146年,很多希腊人开始支持马其顿复兴。随后,罗马人便破坏了作为反罗马主义温床的科林斯,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罗马给予希腊全部的寡头派系以支持,并将希腊置于新建立的马其顿行政区总督的监督之下。
共和国晚期
前133—前123年 格拉古兄弟改革
前88—前82年 第一次内战(马略对苏拉)
前58—前49年
恺撒征服高卢
前49—前45年 第二次内战(庞培对恺撒)
前44年 恺撒遇刺
前31年 第三次内战(屋大维对安东尼)
前27年 屋大维(奥古斯都)成为罗马的统治者
与此同时,在西方,罗马人咄咄逼人的帝国主义使得迦太基很难重现往日的繁荣,同时罗马的极端分子一直在寻求用战争消灭迦太基的机会——“Carthago delenda est(必须将迦太基毁灭)”。很明显,第三次布匿战争是由罗马挑起的,罗马人围攻了迦太基。在迦太基人抵抗了三年之后,罗马于前146年摧毁了这座城市(与摧毁科林斯同年),杀死或者奴役了几乎所有的幸存者。他们将建筑物夷为平地,往城市的边界上撒盐,从而使这里生长不出任何植物。现在,拥有实力并且敢于挑战罗马的国家消失了,于是罗马在非洲建立了自己的行政区。
前133年,帕加马国王去世,由于他没有继位者,就把自己的国家交给了罗马。元老院接受了这项遗产,于是罗马便在亚洲建立了自己的第一个行政区。在欧洲、非洲乃至亚洲这三个大陆拥有了自己的行政区,曾经不起眼的罗马共和国现在立足于世界之巅。
共和国早期的罗马社会
罗马社会最重要的组成单位是家庭。家庭中的父亲(pater familias)拥有绝对权力,他通过严格的纪律将罗马人重视的美德(忠诚、勇敢、自律,以及尊重法律和祖先的传统)教给孩子们。共和国早期的罗马人勤勉务实。农业社会相对保守的思想促成了罗马男女价值观的形成,男人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军事和政治问题上,女人则主要负责相夫教子以及照看农场。
与共和国后期居高不下的离婚率相反,共和国早期的婚姻被视为一辈子的事情;贵族家庭之间的联姻是由两方的家庭做出安排,并以传宗接代为目的进行的;尽管是家庭联姻,但男女两方在很多时候也会互生爱慕之情。但罗马男性在家中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
学者们很难准确描述出罗马在与希腊人和伊特鲁里亚人接触之前的早期宗教。从现有的证据中并不能准确地推测出罗马人对于人死后的看法。那时的罗马人经常举办复杂的宗教仪式,用以表示对国家和家庭的守护灵(numina)的尊重。仪式当中哪怕有一个音节的发音出现失误都会导致整个过程无效。在伊特鲁里亚人的影响下,主要的神灵都被赋予了人格。天空之神朱庇特成为罗马的守护神;植物之神马尔斯成了掌管农业以及战争的神;雅努斯是罗马人的门神,在罗马军队出去打仗时,他的神殿大门就一直开着。
尽管早期的罗马宗教并不十分关注道德(moral)层面,但它为提升罗马人的士气(morale)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宗教加强了家庭团结,并鼓励人们为国家和神灵做出牺牲。早期罗马人勤俭持家、虔诚诚实的美好品质,随着共和国晚期国家领土的扩张,受到了很大的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