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基督教的发展
基督教是如何从刚开始的默默无闻逐渐发展为罗马帝国唯一宗教的?
从发端于罗马帝国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到最后成为罗马帝国占统治地位的宗教;从其信徒遭受迫害,到成为整个帝国唯一被允许信奉的宗教,基督教的发展无疑是一段精彩的故事。许多历史观察家都认为,纵观整个欧洲历史,基督教在罗马的崛起及其最终的统治地位,或许是罗马帝国衰落直至灭亡的最重要原因。基督教是否导致了罗马帝国的灭亡,这是一个备受争议的话题,但毫无疑问,这个宗教在古代世界不仅成功改变了欧洲的进程,更是改变了世界的历史。
犹太背景
在亚历山大大帝征服近东地区之后,托勒密王朝和塞琉古王朝先后统治了巴勒斯坦。犹太人在前538年(见第一章)结束在巴比伦的流亡生活,回到了自己的祖国。随后,他们试图建立一个基于宗教的神权社会,以《摩西五经》(《旧约圣经》的前五卷)所载的宗教律法(托拉)为基础。后来,他们在律法当中又加入了先知的教诲以及祭司和学者们的文章。
耶路撒冷的犹太人,在耶路撒冷的圣殿中进行着自己的宗教生活;然而那些在巴勒斯坦以外的犹太人,即在巴比伦流亡之后没有回到巴勒斯坦的散居犹太人,则在当地的犹太教堂进行礼拜和接受《圣经》的教诲。
在希腊化时代,希腊的哲学和文化不断影响着巴勒斯坦以外的犹太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讲希腊语,这也导致他们与巴勒斯坦犹太人之间出现分歧。许多巴勒斯坦犹太人认为,非犹太文化的影响污染了律法的纯洁性。宗教冲突时常发展为战争。
前63年,刚刚平定小亚细亚和叙利亚的庞培,将朱迪亚变成了罗马的一个附属国,由叙利亚罗马总督进行管理。随后,希律王,这位来自埃多姆,拥有一半犹太血统和一半阿拉伯血统的领袖,被马克·安东尼任命为朱迪亚国王,并在前37到前4年在位。希律王死后不久,朱迪亚便成了罗马的一个行省,由名为“总督”的罗马官员统治。最有名的总督莫过于本丢·彼拉多了。他于公元26年至36年间在位,在他的治理下,耶稣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在罗马的统治下,犹太人始终对自己的处境不满,并开始分裂。几个世纪以来,犹太人的先知一直宣讲,上帝会通过一位弥赛亚(犹太民族受膏的救主),创建一个新的以色列。许多犹太人已经失去了对能建立一个世俗王国的政治性弥赛亚的希望,他们开始渴望出现一名能够带领所有遵守律法的犹太人进入属灵王国的弥赛亚。
耶稣的生平和教导
一部分犹太教派转变成了基督教,基督教与犹太教最大的不同便是基督教有了拿撒勒人耶稣的印记。根据四福音书的记载,耶稣在希律王统治期间出生于伯利恒;因此,他只可能是在希律王死之前,也就是公元前4年之前出生的。这个时间可能和传统上开始计算公元元年的日期有所出入。耶稣在拿撒勒村作为木匠度过了他成年后的头几年,随后开始传播博爱理念并且让人们远离罪恶。
耶稣创造的奇迹有很多,比如驱逐恶魔、治愈病人、复活死者、在水上行走,等等。这些事迹随着他和他的十二位使徒从一个村庄走向另一个村庄,在犹太人之间传播开来。当他来到耶路撒冷参加逾越节时,人们热情地欢迎他,将他拥戴为应许的弥赛亚。但是他的反对者(其中最有影响力的是法利赛人
),指责他歪曲了犹太人的宗教法并且以自称“犹太人的国王”的罪名控告其叛国。最后,根据罗马律法对于叛国罪的刑罚,耶稣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上,这件事大概发生在公元30年。
基督教的传播
耶稣去世后不久,有人宣称见到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又复活的耶稣。复活的耶稣还与他的门徒交谈,给予他们慰藉和保证。最初,基督教在巴勒斯坦的信徒很少;相反,那些生活在异国他乡,接受希腊化、新思想和新生活方式的犹太人,对于传统的犹太教教理
并没有那么坚定。新的信仰首先在大马士革、安条克、科林斯和罗马等大城市的犹太人社区中迅速传播开来。
耶稣最早的信徒并没有想过要脱离犹太教。但由于他们遵守犹太教的律法,因此基督教相较犹太教多出来的那部分教义并不能够吸引非犹太人。圣保罗将早期基督教的教义变得更为普世和自由,这样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扫清了上述基督教传播所遇到的困难。鉴于圣保罗强大的影响力,人们称他为基督教的第二创始人。
保罗最早名为扫罗,拥有犹太血统,出生时即拥有罗马公民的身份。他在小亚细亚塔尔苏斯市的市中心长大,对希腊文化有着很全面的了解。他同时也是一名严格的法利赛派的信徒。众所周知,法利赛派认为基督教是犹太教神圣律法的叛徒,扫罗在此时积极参与了迫害基督徒的活动。大约在公元33年的一天,扫罗在前往大马士革,准备起诉那里的基督教团体时,经历了一场信仰的转变,他由此成了自己之前强烈反对的宗教的信徒。皈依基督教后他改变了自己的名字,也改变了自己整个的人生轨迹——他从一名新教派的反对者变成了最早的基督教传教士。
保罗告诉人们,耶稣便是基督(来自希腊语“Christos”,意为弥赛亚),是上帝之子。他通过自己的死来给所有人赎罪,来拯救犹太人和外邦人(非犹太人)。此外,完全服从复杂的犹太律法是没有必要的。
在完成8000英里的传教和布道之后,据说大约在公元65年,即尼禄统治期间,保罗和罗马教会的创建者彼得一起在罗马被处死。此时,在罗马和帝国东部的所有主要城市都已建立了基督教团体。保罗通过亲自授课或是信件向信徒们传授新宗教的基本信仰,在这些尚未成形的团体当中,他无疑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他曾经是基督教权威的象征,使信仰的统一与规范成为可能。
基督教得以传播的原因
在共和国动荡的最后一个世纪,早期的仪式主义崇拜并不能给予罗马人精神上的满足。当他们接受从希腊以及近东传过来的神秘宗教之后,这种精神上得不到满足的状况或多或少得到了解决。这些神秘的宗教包括对以下神祇的崇拜:伟大母亲西布莉女神(Cybele);埃及神话中奥西里斯的姐妹和妻子——伊西丝女神;被罗马人称为巴克科斯(Bacchus)的希腊酒神狄俄尼索斯;以及波斯的太阳神密特拉——人类与伟大的光之王阿胡拉·玛兹达之间的中间人,其祭拜日是星期日,女性被禁止参与该教派的宗教仪式。所有这些神秘宗教都有着神圣救世主的概念,并且承诺永恒的生命。
这些神秘宗教的信徒发现基督教的很多教义以及习俗和他们自己宗教的很类似。但是,基督教提供了比这些神秘宗教更具吸引力的内容。基督教的创始人不是神话中的神灵,就像神秘教派的男女神那样,而是一个真正的人,他的道德教义被其追随者保存并且记录了下来。基督教所信仰的上帝和《希伯来圣经》所描述的主一样,均为单一的、无所不能的。现在,这位上帝已被信徒视为全人类的上帝。此外,基督教是一种充满活力、积极进取的宗教。它认为不管男女贵贱,其灵魂都是平等的。耶稣的信仰者当中也有女性,从保罗的信件中可以看出,女性在早期的教会中十分活跃。据说耶稣最亲密并且喜爱的同伴之一是抹大拉的玛利亚,她曾是一位妓女。虽然教会于4世纪初将诺斯替福音书(Gnostic Gospels)定为异端并下令销毁,但其记载着“基督爱她胜过所有门徒”。
基督教为那些接受了耶稣以及耶稣的爱、怜悯和谦虚的人,提供了在天堂里的永无止境的幸福。基督教通过信仰与希望把信徒们联系在了一起,他们认真地承担信徒团体中的各种义务,例如照顾孤儿、寡妇,或是帮助信徒团体中其他需要帮助的人。教徒们面对死亡和迫害时所表现出的勇气甚至感动了他们的敌人。
迫害基督教徒
罗马政府可以容忍任何不威胁帝国安定的宗教。然而基督教从一开始就被认定为一种能颠覆整个社会甚至国家的宗教。由于是一神论者,基督徒们拒绝国家崇拜,拒绝将皇帝视为神。他们拒绝向皇帝献祭——哪怕只是在祭坛上撒几粒香料。向国家宗教献祭在当时被认为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爱国仪式,它将让所有罗马人凝聚到一起,效忠帝国政府。但对基督教徒来说,上帝只有一个:他们不能向其他神献祭。许多罗马官员认为,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叛国。
在罗马人看来,基督教是一个秘密的反社会团体,是在帝国内部又建立了一个自己的小国家。一名异教徒曾这样描述那时的基督徒:他们试图将自己与社会的其他人隔离开来。基督徒中有很多是拒绝参军的和平主义者;他们否认其他宗教的合理性,拒绝与异教徒进行交往;此外,如果违反教义的话,他们也拒绝成为社会的一部分。
在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后的两个世纪里,在罗马帝国曾零零散散地出现过小规模的迫害基督徒的事件,比如尼禄统治时期的基督徒迫害事件。但到了3世纪末和4世纪,当帝国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时,则出现了三场有组织的、全国规模的打压基督教的运动。其中持续时间最长、最具规模的,应该是由戴克里先皇帝发起的运动,这场运动从303年一直持续到了311年。当时的基督教徒大概占整个人口的十分之一。皇帝下令,任何拒绝向罗马诸神献祭的人都将被判处死刑。但是,被判处死刑的殉道者
们似乎因为信仰而欢迎死亡的到来。这对目睹他们死亡的人来说是一种感化。“殉道者的血是教会的种子”成了那时基督教徒的口号。
教会组织
由于最早的基督徒们相信世界很快便会终结,随之基督会重新降临,然后对生者和死者进行末日审判,因此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建立一个复杂的宗教官僚机构进行管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教会组织逐渐兴起,并开始掌管定义信仰、维护信仰、捍卫信仰和传播信仰的日常工作。
一开始,平信徒和神职人员
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界限。那些旅行传教的教士访问各个基督教团体,为他们讲道并提供建议。但随着基督徒人数的稳步增长,必须有专门的人把自己的全部时间用于宗教工作:他们需要澄清基督教教义的主体,为信徒们提供服务,并为慈善目的而筹集资金。
最早那些全身心投入宗教工作的人被称为长老(年长者)、执事(助祭)或者主教(监督者)。教堂(通常在城市里)附近村庄的基督教团体,由司祭负责管理,而司祭则受主教管理。教区指的是主教管辖下的行政区域,通常和罗马的同名行政区相对应。人们认为主教是使徒的继承者,并且和使徒一样,守护着基督教的教义和传统。
数个教区能够组成一个主教区。每个主教区中最重要的那个城市的主教享有更高的声望,被人们称为大主教。每个主教区又可以归入一个更大的宗教行政单位,我们称之为牧首区。只有像罗马、君士坦丁堡和亚历山大城这种大城市的主教才能够获得牧首
的头衔。
在整个帝国西部的教会组织中,罗马主教的地位渐渐升到了顶点。一开始,罗马的牧首不过是几位牧首中的一位,但他逐渐成为整个西方教会的领袖,并被授予教皇(pope)的称号,这一称号源自希腊语中的“父亲”一词。罗马教皇这个职位及其管辖权的出现,是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作为帝国西部最大的城市以及帝国的首都,“罗马”二字本身就带有光环。爱屋及乌的民众将罗马的光环附加到了其主教的身上。在罗马的政治体系垮台之后,其宗教体系依旧存续。当西罗马帝国在5世纪灭亡时,罗马主教就成了一位被民众看好的领导者。利奥一世教皇在位期间(440—461),罗马的首要地位就凸显了出来。他帮助意大利人抵御匈奴的入侵,并且为教皇领导教会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持——圣彼得理论。这个教义认为,在耶稣成为使徒的领袖之后,彼得是罗马第一位的主教,因此他对所有基督徒的权威都将传承给他在罗马的继承人。然而东方教会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份教义,因为他们坚持认为,所有使徒都是平等的。
基督教的崇拜体系以及教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正确的基督教教义(或称“信条”)的争论也越来越多。这些争议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阿里乌派的信仰。争论的焦点在于三位一体中三个位格——圣父、圣子以及圣灵的相对地位。来自亚历山大的阿里乌神父(256
—336年)教导信徒,基督在逻辑上并不能够完全成为上帝,因为作为一个被创造的存在,他和上帝并不是同一“本质”,且不可能与他的创造者同为永生。争论愈演愈烈,君士坦丁大帝不得不召开首次基督教公会议
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次由君士坦丁大帝主持的、名为第一次尼西亚公会议的大会,于325年召开。会议判定阿里乌教派的思想为异端
——一种与教会官方教义相反的观点或者教义。在《尼西亚信经》中,教会正式接受了三位一体——一个上帝中的三个位格这个神秘概念。然而日耳曼人则接受了阿里乌的观点,在欧洲和北非地区均有接受他对三位一体解释的信徒。
基督教教义的发展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2至5世纪的基督教学者和哲学家,后人称其为基督教教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受过古典教育的知识分子,在信仰基督教之后仍然认为希腊哲学和基督教是相容的。
在帝国西部,有三位教父为基督教教义和组织的形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圣哲罗姆(340
—420)在教会的授权下将《圣经》翻译成了拉丁语。经过修订,这个译本迄今仍是罗马天主教会的官方译本。哲罗姆还保证了基督徒使用古典文学与学问的正当性。
另一位伟大的教父是圣安布罗斯(340—397)。他辞去了自己在政府中的职务,成为米兰的主教。在他任职期间,安布罗斯利用自己丰富的管理技能和经验建立了一个模范教区。通过批评强势的皇帝狄奥多西一世的行为,迫使他做公开忏悔,安布罗斯使教会在精神事务方面的权力首次超越了皇帝。
最后一位是在帝国西部所有教父当中最有影响力的圣奥古斯丁(354—430)。根据他自传性质的《忏悔录》,奥古斯丁32岁时,在基督教中找到了他人生的答案。他将古典逻辑、哲学以及基督教信仰相结合,为教会的神学发展奠定了基础。
修道院的生活
在俗教士行游于尘世(saeculum),主持教会仪式并向普通民众传播教义。另一种神职人员,即修道院教士也出现了。之所以这样称呼他们,是因为他们遵守修道院的规则,生活在修道院中。这些修道士寻求远离世俗纷扰的隐居生活,以便为来世做准备。在此过程中,他们也为保护和传播古典文化遗产做出了贡献。
这种修道院的生活方式其实比基督教更加古老。在一个名为艾赛尼派的激进犹太人团体中,这种生活方式就已经存在了。早在1世纪,在埃及和东方就可以找到基督教的苦行者,他们放弃了尘世的生活成为隐士。他们通过否认肉体欲望、自我折磨和禁食进行修行,来追求灵魂上的完美。比如在叙利亚,圣西蒙(St. Simeon Stylites)曾在60英尺高的台柱上坐了33年
。日后,一名门徒刷新了他的记录,将这个时间提高到了33年零3个月。
在一个相对温和的禁欲主义
派别里,埃及的基督教修道士发展出了一种修道院生活:所有人都遵循一套共同的规则,他们生活在一起,寻求实现共同的精神目标。圣巴西尔(330—379)是小亚细亚的一位希腊主教。他制定了一项基于工作、慈善和共同生活的规则,允许每个修道士保留其大部分的独立性。巴西尔的规则成为帝国东部教会的标准体系。
在西部教会,圣本笃(约480—约547)完成了与巴西尔相似的工作。在大约529年的时候,本笃带领一群追随者前往罗马和那不勒斯之间一座名为卡西诺山的山丘,那里曾有一座古代的异教神殿,他们打算在它的遗址上建一座修道院。本笃为他的修道士们制定了规则,奠定了帝国西部修道会的秩序和纪律。本笃会的修道士有三个基本的誓言——清贫、贞洁并且顺从修道院长。本笃会修道士的日常生活有着严密的规定:他们每天需要参加八次礼拜,要在田野或者其他工作场所工作六七个小时,此外还需要花两个小时时间来研究和抄写拉丁语的古文献(当时文盲遍布整个西欧)。本笃会的修道院被认为是中世纪欧洲最重要的文化和宗教力量之一。
女性在基督教的修道院当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5世纪初,埃及的一名主教宣称,有两万名修女(数量是男性的两倍)生活在沙漠的修道院中。在帝国西部,几位生活在4世纪的贵族女性在她们的自传当中,描述了她们是怎样将自己的别墅和宫殿改建成接纳各个阶层的妇女的修道院的,并且在改建完成之后,这些贵族女性仍然牢牢把持着修道院的控制权。这些团体为社会和教育的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此外,这些团体的存在还为那时的人们在遵循结婚生子这种传统的家庭生活模式之外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官方承认并接受基督教
311年,加勒里乌斯皇帝颁布法令,宣布基督教为东部帝国的合法宗教。两年后的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颁布《米兰敕令》,宣告基督教的合法性,给予了基督徒在整个帝国内的信仰自由。
君士坦丁大帝采取这种做法的理由仍然存在争议。撰写他传记的基督徒们认为,在米尔维安大桥战役的决战前夜,他仰望天空,看到天空中有一个写有“Hocvinces”(以此印记,尔等必胜)的十字架。在次日的决战中,君士坦丁大帝将十字架作为他的象征,果然大获全胜。这次胜利成为他支持基督教的契机。在他支持基督教的同时,占当时帝国人口总数20%的基督徒,作为人口中最有组织的一部分,也在支持着皇帝。在尼西亚公会议上,君士坦丁大帝自称“第十三使徒”,借此表明基督教将成为他的国家的国教。君士坦丁大帝和他的母亲海伦娜是坚定的基督教拥护者,他的继任者中也只有一位是非基督教徒。
这个唯一的例外便是背教者尤里安(361—363年在位)。他是一名军事将领和学者,曾经也是一名基督徒,但后来放弃信仰并试图复兴异教。但尤里安并没有迫害过基督徒,并且他复兴异教的计划也失败了。
狄奥多西一世(379—395年在位)宣布基督教是帝国的官方宗教。这导致很多异教徒受到迫害,基督教教会判处了很多异教哲学家死刑,关闭了异教哲学学校(其中包括柏拉图学园),摧毁了许多非基督教的艺术和文学作品。当时甚至连奥林匹克运动会都受到了禁止。希帕蒂亚便是这场迫害运动的受害者,她在415年被亚历山大城的一名基督徒杀害。希帕蒂亚在25岁时,已经作为希腊哲学讲师在整个帝国东部崭露头角。她的美貌以及受欢迎的程度引起了亚历山大城大主教西利尔(Kyril)的不满。西利尔在煽动暴民摧毁城中犹太人的住房和企业之后,让他们绑架了希帕蒂亚。最后,希帕蒂亚被拖入附近的教堂活活砍死。
第三世纪的危机
3世纪,极其混乱的内部政治,加之外国的入侵,使罗马帝国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奥古斯都建立的君主立宪制,如今已经演变成了独裁的君主专制;最初由皇帝和元老院共同治理国家的模式,演变成如今的皇帝独揽军事大权并不再接受元老院的干预。到了3世纪后期,皇帝已经不再是被称为“第一公民”的谦卑君主,而是被称为“主和神”的独裁者。罗马帝国最初的元首制被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政治取代了。
罗马帝国在3世纪的转变是从康茂德的统治开始的。他在180年开始了为期12年的统治,后人对其统治的评价为无能、腐败、残忍和不问国事。他于192年被勒死之后,罗马帝国经历了持续一年的内战,然后进入了塞维鲁王朝(193—235)。塞维鲁王朝的五位皇帝都受到过军方的威胁,由于畏惧军队的力量,他们试图通过贿赂和过度优待来安抚军队的指挥官。
235年以后,塞维鲁王朝最后一位皇帝被叛乱的士兵所杀,随之而来的是长达50年的流血内战、日耳曼人的入侵,以及其他新的外国力量的威胁。在这一时期当政的26名皇帝中,只有一名是自然死亡。诚如无政府状态和外国的入侵一样,长期的经济衰退对帝国造成的危害同样是致命的。经济陷入停滞状态、通货膨胀不断加剧、土地所有权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这些渐渐压垮了小农阶级。随着大庄园的扩大,佃农的人数也在不断增加。随着农业税基的下降,混乱局面重创贸易。到这个时期的最后阶段,政府开始拒绝民众用其发行的货币缴税,而只能使用实物和劳役来缴纳。
▲装扮成赫拉克勒斯的康茂德(177
—192)皇帝的半身像。康茂德是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的儿子,他身材魁梧,经常装扮成赫拉克勒斯,并且扮演角斗士。他是罗马最腐败、最被鄙视的统治者之一
作为一名作风粗犷的战士和头脑精明的管理者,戴克里先(284—305年在位)尝试对帝国进行迫切的重建。为了增强政府的权力,他进一步加强了已经近乎专制的政体,使元老院的权力继续缩小。他试图重组帝国,以确保更好的政府以及更有效的皇位继承体系。此外,戴克里先还试图通过发行新的金银币、冻结物价和工资来阻止帝国经济的衰落。
当君士坦丁大帝(306—337年在位)击败竞争者并取得政权时,戴克里先的继任者计划以失败告终。君士坦丁大帝继续着戴克里先的努力,来保证基本的物资生产以及国家的税收。他颁布法令,让父母和其后代在同样的地方从事同样的职业。最重要的一项改革是,他将首都迁至古希腊殖民地的拜占庭,并将其更名为君士坦丁堡(见第六章)。这样,虽然使帝国西部暴露在日耳曼人的进攻之下,但帝国政府能够在一个新的更安全、更繁荣的地方继续存在。
▲哈德良长城的局部视图。哈德良(76—138)皇帝下令修建,城墙长达73.5英里,贯穿不列颠北部,用以抵御苏格兰部落对罗马在不列颠行政区的进攻。410年后,为了抵御日耳曼人在欧洲大陆上的进攻,罗马军队从不列颠岛撤离,这座长城由此废弃
日耳曼部落
在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于180年死后的两个世纪当中,日耳曼的游牧部落和罗马帝国在边境发生了数次严重的冲突。在3世纪和4世纪初,西边的日耳曼部落开始定居,并开始发展农业,与帝国的西部边境建立了稳定的关系。但小部分游牧部落或者一些更具侵略性的部落,则选择从祖先的定居地迁移到帝国东北部,并开始对罗马军队施加强大的压力。
大多数日耳曼部落由国王或者部落首领领导,他们的权力是得到部落战士成员的认可的。塔西佗是最早尝试记载日耳曼社会的罗马历史学家之一。他在记载中写道,日耳曼人是热衷战斗的酒鬼和赌徒,但他们富有勇气、尊重女性,并没有受到罗马人恶习的影响。日耳曼部落的每一位首领都有自己的追随者(在拉丁语中被称为comitatus),追随者们誓死效忠他们的首领。
日耳曼人的经济以及法律系统使他们与罗马人之间存在着很大差异。日耳曼人很少从事贸易,所以他们选择用家畜,而不是金钱,来衡量经济价值。如果发生血债,日耳曼人的部落法典鼓励支付赔偿金,来抚恤受害者及其亲戚朋友。
由于没有成文法,因此部落有必要通过审判来确定被告是否有罪。受审判的被告可以让辅助誓言人来帮助自己获得清白。在没有辅助誓言人的情况下,则会采用考验被告的方式来决定他是否清白。考验分为三种:第一种,被告必须从装有沸水的容器中取出一块小石子,如果烫伤的手臂能够在规定的日子里痊愈,则无罪,反之,则有罪;第二种,被告应蒙着眼睛赤脚走过地板,地板上放着烧红的金属,如果能够不碰到金属则无罪,反之,有罪;第三种,将被告捆起来扔到小溪当中,如果沉了下去,就无罪,如果浮上来则有罪,这种做法的根据在于他们认为水是神圣的元素,不会接受罪人。
在几个世纪的岁月中,罗马人和日耳曼人隔着以莱茵河与多瑙河形成的边界发生过很多的接触,其中既有和平的交流,也有大大小小的冲突。罗马的贸易网进入了日耳曼人的领土,而日耳曼人也作为自由人或者奴隶进入了罗马帝国。在动荡的3世纪,罗马帝国邀请了很多日耳曼人来闲置的土地上定居或者到罗马军队服役。到了4世纪,帝国西部军队中的大多数军人和将军都已是日耳曼人。
几个世纪以来,为了防止日耳曼人的入侵,罗马帝国采取了各种方法:武力打击、边境建墙、外交手段,甚至挑拨不同的日耳曼部落之间的关系。但在4世纪的最后几十年当中,这些方法都无法应对日耳曼人一系列新的入侵行为。
日耳曼部落的入侵
3世纪,对帝国造成最大威胁的日耳曼部落是哥特人部落。他们从祖先定居的波罗的海迁移到了多瑙河附近,对帝国位于多瑙河的边界施加压力。263年,他们越过多瑙河,横扫了帝国的东部城市;哥特人最初的胜利迫使罗马从莱茵河的边境调遣一部分军事力量到东部,但这一举动使日耳曼部落的法兰克人以及阿拉曼尼人冲破了帝国边境。除了日耳曼部落的入侵之外,3世纪时,波斯的萨珊人也从帕提亚人手中夺取了政权,并开始对罗马帝国的东部边境发动袭击。260年,萨珊人在战斗中成功俘虏了罗马皇帝瓦勒里安(Valerian)。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下,多亏皇帝奥勒利安(Aurelian,214—275)采取了行动,才使帝国在东部边境抵御住了萨珊人的进攻,在多瑙河边境瓦解了哥特人、汪达尔人等日耳曼部落的入侵,并且击退了威胁意大利北部的日耳曼部落。
4世纪后期,随着匈奴人进入欧洲,日耳曼部落对帝国边界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大。匈奴人是来自中亚的游牧民族,拥有精湛的骑马和作战技术,他们掠夺袭击他们的亚洲邻国长达数个世纪。372年,他们越过伏尔加河,征服了最东边的日耳曼部落东哥特人。当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是匈奴前进的下一个目的地时,西哥特人向帝国请愿,请求帝国允许自己作为盟友在帝国的内部安顿下来,以免遭匈奴的蹂躏。帝国很快便答应了西哥特人的请求,于是整个西哥特部落在376年穿越多瑙河进入了罗马境内。但是,腐败的罗马官员很快便开始欺骗和虐待西哥特人,这样的待遇直接导致了西哥特人叛乱。东罗马皇帝瓦林斯试图平息这场叛乱,但在378年的亚得里亚堡战役中,东罗马全军覆没,瓦林斯战死。
亚得里亚堡战役被认为是决定罗马历史走向的重要战役之一,这场战役不仅终结了罗马军团的不败传奇,更是让罗马陷入了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混乱之中。由于皇帝狄奥多西一世的存在,帝国暂时控制了西哥特人,但395年这位皇帝去世之后,西哥特人便在亚拉里克(Alaric)的带领下袭击了帝国。亚拉里克领着他的追随者侵入意大利,并在410年攻陷了罗马。软弱的西罗马皇帝将高卢南部割让给了西哥特人,不久,他们便将领地扩展到了西班牙。西哥特人的西班牙王国一直延续到了8世纪,随后被穆斯林征服。
406年,罗马人从莱茵河边境撤走了大部分军队,并于次年从不列颠调遣来大批军队,以此来对抗亚拉里克的威胁。大量日耳曼部落拥向了几乎无人看守的罗马帝国边境。汪达尔人一路穿过高卢来到西班牙,最后迫于西哥特人的压力,转到了作为罗马帝国粮仓的非洲。455年,一支汪达尔人的部队从非洲袭击西西里岛和意大利,罗马第二次沦陷。与此同时,勃艮第人在罗讷河山谷定居下来,法兰克人开始遍布整个高卢地区,盎格鲁、撒克逊以及朱特人则入侵了不列颠。尽管这些部落当时都建立了由日耳曼部落统治的王国,但只有高卢地区的法兰克人以及不列颠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所建的王国,持续了好几代。
与此同时,匈奴继续向欧洲进军。在“上帝之鞭”阿提拉的带领下,他们于451年渡过莱茵河。在法国特鲁瓦附近,他们被高卢境内仅存的罗马军团和西哥特人击败。阿提拉转而掠夺了意大利北部并且计划攻占罗马,但迫于疾病、物资匮乏,甚至是教皇利奥一世的恳求(此举给教廷带来了很大声望),他最终还是回到了东欧平原。453年,阿提拉在与日耳曼公主结婚的当晚去世,而匈奴给罗马帝国带来的威胁,也随着阿提拉的死亡消失了。
西罗马帝国的终结(395—476)
狄奥多西一世于395年去世之后,帝国交由他的两个儿子统治。但是一连串软弱的皇帝放弃了罗马,跑到了意大利北部拉韦纳附近的湿地避难,加速了罗马人在西部统治力的消解。帝国军队的首领们手握实权,而这些将军大多是日耳曼人。
奥勒斯特斯是帝国军队中众多日耳曼司令中的一位,475年,他迫使元老院推选他年轻的儿子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路斯(意为“小奥古斯都”)为西罗马帝国的皇帝。次年,日耳曼部落的一名首领奥多亚塞废黜并流放了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路斯,任命自己为新的政府首脑。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位被迫退位的“西罗马末代皇帝”,同时拥有罗马城的传奇创始人和帝国创始者的名字。由于不再有皇帝继位来执政,所以小奥古斯都的退位,标志着西罗马帝国的终结。君士坦丁堡皇帝委托日耳曼部落东哥特人的首领提奥多里克,带领他的部落进入并且统治意大利。意大利的东哥特人王国,以拉韦纳为首都,渐渐恢复了半岛的秩序。但与此同时,西部帝国的政治统一却迅速崩解。由于提奥多里克十分欣赏他在君士坦丁堡的所见所闻,因此他尽可能多地保留了西部帝国的东西,但要维系罗马帝国的政治和文化认同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新的政治、衰退的经济、新的宗教结构,以及日耳曼人制度和文化的注入,正在将西欧社会带进另一个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