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是夏季第四个节气。古人观测日影,发现此日竿影最短,《恪遵宪度》有言:“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 这一日,白昼达到全年最长,黑夜最短。
夏至风物,鲜活又热闹。池塘荷叶连片,田间瓜果饱满,林间蝉鸣此起彼伏,从午后响至黄昏,为盛夏添了几分生机。江南家家户户制作夏至饼,新麦磨粉烙成薄饼,卷入鲜蔬与肉食,满口都是醇厚麦香。田垄之上,农人趁着长昼勤于耕作,除草培土,步步皆是踏实的烟火日常。
在这漫漫长日里,不妨匀出片刻时光静心读书。耳畔蝉鸣悠然相伴,心境也随之沉静。读到妙处,抬眼望见一池清荷,再尝一口清甜瓜果,暑意便悄然消散。一页页读过的文字,如同田间青苗,日复一日,在心底慢慢扎根生长。
暑气渐盛,池塘里的荷花陆续开了。层层绿叶铺在水面,粉白花朵错落其间,微风拂过,淡淡的荷香四处飘散。
这般临水观荷的闲趣,恰与季羡林先生在《要把读书当回事》里的感受格外契合。书里写过这样的夏日片刻:行路时偶然抬头,撞见池中第一朵荷花绽放,红艳夺目,整个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于寻常行路间邂逅池荷,静静看花叶摇曳,内心便多了几分安闲。读书也是如此,在纷繁的日常里沉下心品读文字,就像站在荷塘边,慢慢抚平心绪,收获一份平和与充实。
“走在路上,偶一抬头,看到池塘里开出了第一朵荷花,临风摇曳,红艳夺目。”
对于许多人而言,最难忘的夏至风物,莫过于冰镇过的西瓜。一刀“咔嚓”下去,凉意四溢。捧起一块,大口咬下,清甜汁水在口中迸开,酣爽滋味驱散连日燥热,长昼的烦闷,也随之烟消云散。
人类学研究者曹玮的散文集《好吃的故事》里,食物是通往故乡和童年最短的路程,也是连接情感最真诚的媒介。她曾记录过这样的一幕:母亲端出两盆西瓜放在桌上,空气里弥漫着清爽的香气,那一刻的安心与惬意,便深深留在记忆里。
夏至的这一口瓜香,串起四时风物与人间温情。它如同作者在书中所感念的,记忆里的味道之所以不可磨灭,是因为那里面有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以及无法重来一遍的人生。当瓜果的清新在唇齿间流转,我们品尝到的,除了暑气消散的清凉,还有藏在时光深处的人间至味。
“妈妈端着两大盆西瓜放在方桌上,空气里便是清爽的西瓜香。”
夏至一到,林间蝉鸣日渐喧闹。烈日当空,蝉声此起彼伏,从午后绵延至黄昏,初听难免让人心生浮躁。待到心绪沉静下来,便会发觉这声声蝉鸣里,藏着热烈自在的生命力。
张皓宸在《抬头看二十九次月亮》里,写过这样的夏天。年少时的青春都淹在试卷和风扇的闷响里,窗外蝉鸣不止,那段日子漫长得像过不完。可后来才明白,真正难忘的,恰恰是那些被蝉声包裹的旧时光。
这本随笔集,记下了作者从故乡走向远方、从少年步入成年的点滴过往,字里行间尽是成长感悟与旧日情怀。又逢夏至,蝉鸣依旧。闲坐翻卷,耳畔的声响褪去了聒噪,化作一缕温柔的时光回响。
“那段时间,所有人淹溺在油墨味的试卷里,头上的老风扇闷闷不乐地转着,斑驳的墙壁酝酿着一场告别,那个蝉鸣的夏天特别漫长。”
夏至时节,新麦登场。江南人家用麦粉调成糊糊,摊成薄饼烤熟,卷上青菜、豆荚、豆腐或腊肉,俗称“夏至饼”。祭祖过后,一家人围坐分食,或分赠亲友,取的是“喜尝新麦,庆祝丰收”之意。
一口麦香,品到的是朴素真切的人间滋味。在《食语四季:藏在季节更迭中的人间至味》中,黄丹丽沿着节气线索,为每一个时令配上对应的风物与吃食。
全书以四季分卷,细数二十四节气里的应季吃食,娓娓道来食物背后的民俗与温情。谈及夏至,作者便落笔于新麦与夏饼,细细道出这份食俗里,敬奉天地、珍惜物产的淳朴心意。
“食俗上,民间有吃‘夏至面’‘夏至饼’的习俗,取‘喜尝新麦,庆祝丰收’之意。”
在这一年中日头最长的时节,田间农事也迎来最辛劳的阶段。农人俯身田垄,除草、间苗、培土、引水,从清晨劳作至日暮,不曾停歇。
李娟的《遥远的向日葵地》里,记下了母亲耕耘劳作的模样。母亲在戈壁荒滩承包土地栽种向日葵,日复一日锄草、整枝、管护作物,既要抵御虫害、干旱与野兽侵扰,还要反复补苗。身居简陋的地窝子,饮着清苦渠水,她始终从容淡然,凭着长久的坚持与耐心守着这片田地。倾尽汗水与心力后,苍茫戈壁终被成片金黄覆盖,迎来满目盛景。
土地向来诚恳,从不会辜负默默耕耘、静心等候的人。熬过漫漫长昼,丰收的光景已然在望。
“我妈却赤身相迎,肝胆相照。她终日锄草、间苗、打杈、喷药,无比耐心。”
时序更迭,夏至迎来一年中最长的白昼。蝉鸣、荷风、果香与家常滋味,绘就出盛夏生动的图景。田间躬身劳作,是对时节的珍重;案前静心品读,是对内心的丰盈。
劳作与读书,都是顺应时序、认真生活的姿态。愿我们伴着悠长夏日,怀一份耕耘之心步履不停,在烟火人间与淡淡书香里,安然相守,不负韶光。
掌阅好时节,有阅读发生的时间,就是好时节。我们下一个节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