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茅盾先生诞辰130周年。提起这个名字,你首先想到什么?是中学课本里那篇《白杨礼赞》,还是新闻里常听到的“茅盾文学奖”?
《白杨礼赞》写于1941年,至今仍是部编版初中语文八年级教材的篇目。茅盾文学奖设立已四十余年,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梁晓声的《人世间》经由这个奖项走进更广阔的视野,他的名字也因此被一代代读者记住。
但除了这两个符号,我们对这个人本身的了解,其实有限。他的一生做过编辑、翻译、批评家、神话学者,也经历了时代的风浪。
茅盾的一生,比课本上那几行简介要丰富得多。在7月4日茅盾先生130周年诞辰日来临之际,我们精选了8本茅盾的著作及相关图书,让符号之外的他,重新被看见。
1896年7月4日,茅盾出生在浙江桐乡乌镇。他本名沈德鸿,字雁冰——“德”是族中排行,“鸿”取鸿鹄高飞之意,“雁冰”二字,更与“德鸿”一脉相承,寄托了家族对他立下远大志向的期许。
茅盾5岁那年,父亲就让他读《字课图识》和《天文歌略》——这在当时的启蒙教育里十分超前。
10岁那年父亲病逝,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从未放松过对他的督促。茅盾晚年回忆说,母亲在他遇到困难时从不严厉责备,而是讲一番道理,让他自己去想清楚。
12岁那年,茅盾参加“童生会考”,面对《试论富国强兵之道》的题目,在作文中写下了“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的句子。主考官批语:“十二岁小儿,能作此语,莫谓祖国无人也。”
1913年,茅盾考入北京大学预科。三年后毕业,20岁的他拿着介绍信来到上海,进入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工作。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此后几十年,他再没有离开过文学。
这本传记用文学的笔法还原了茅盾从乌镇少年到文学巨匠的历程。书中提到一个细节:小学最后一个学年,他写了三十多篇作文,一万六千多字,用了整整三个作文本。这样的少年时代,已经预示了他与文字一生的缘分。
1916年,20岁的茅盾进入商务印书馆。商务印书馆在当时已是全国最具影响力的出版机构之一。茅盾刚进去时,先在英文部为函授生批改卷子,后来才调到国文部从事译著和编辑工作。
他翻译和介绍了大量外国文学作品,同时在《学生杂志》《东方杂志》《妇女杂志》和《新青年》上发表了不少文章。文学上的才能逐渐被同事和前辈注意到。
1920年,新文化运动席卷全国,商务印书馆的部分刊物受到挑战。为了适应新形势,商务方面决定对《小说月报》进行改革,请25岁的茅盾出任主编。
接手之后,茅盾大刀阔斧地改革。摒弃了长期占据刊物的“鸳鸯蝴蝶派”作品,转而采用第一个新文学社团“文学研究会”成员的小说、诗歌和翻译作品。他自己作为这个社团的中坚分子,亲自写了许多提倡新文学的文章,翻译了不少外国文学作品。
革新后的《小说月报》大受欢迎,印数骤然上升。25岁的茅盾,把中国最主流的文学杂志推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收录茅盾20世纪二三十年代至晚年的散文精品。同名散文《沙滩上的脚迹》发表于1934年,是茅盾自己最偏爱的作品之一——他曾说这篇散文“用象征的手法描写了30年代整个中国的政治与社会矛盾”。书中还收录《雷雨前》《天窗》《白杨礼赞》《风景谈》等名篇,是认识茅盾散文创作的最佳入口。
1927年,31岁的茅盾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小说《幻灭》,交给《小说月报》发表,署名“茅盾”。这个名字从此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据了重要的位置。随后他又写了《动摇》和《追求》,三部合成《蚀》三部曲。
小说写的是一群在大革命中幻灭、动摇、追求的青年知识分子——谈恋爱,谈理想,经历挫折,找不到出路,精神摇摆。《蚀》一发表就在青年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有人说读这本书“觉得有些地方仿佛是自己曾经亲历其境的”,还有人说茅盾“把我欲说的话而自己不会说的说出来了”。
一百年过去,今天的年轻人依然在经历类似的困惑。焦虑、内卷、找不到方向——茅盾当年写的那种“欲说而不会说”的情绪,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
书中开篇收录《蚀》三部曲首部《幻灭》,落笔于大革命浪潮下青年理想的浮沉与迷茫,是茅盾正式叩响文坛的重要作品。同时甄选《林家铺子》《春蚕》等经典短篇,以细腻笔触描摹时代洪流里普通人的命运。从早期知识分子的精神叩问,到市井乡村的现实图景,读懂茅盾现实主义文学的底色。
很多人以为茅盾仅仅是一位小说家。实际上,他的身份远不止于此。
从1917年到1949年,茅盾翻译了约30个国家的200余篇文学作品。高尔基、契诃夫等作家的作品,都是经他之手进入中国读者视野的。新文学对外国文学的吸收,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他的翻译实现的。
他还是一位眼光独到的批评家。1918年鲁迅发表《狂人日记》后,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篇作品的分量。茅盾是第一个公开站出来评价的人——他说这是“前无古人的文艺作品”,读后“犹如久处黑暗的人们骤然看见了绚丽的阳光”。后来鲁迅的经典地位逐步确立,茅盾最初的判断被证明是精准的。
茅盾在神话研究领域也有开拓性的贡献。1929年,他出版了《中国神话研究ABC》,梳理中国古籍里的各家学说,同时与北欧、希腊神话进行比较研究,为中国神话研究开辟了新的路径。1930年,他又出版了《北欧神话ABC》,这是我国最早系统介绍北欧神话的著作之一。
茅盾在中国神话学领域的开山之作,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梳理了中国神话的整体脉络。他从不认为中国神话是孤立的,将之与北欧、希腊神话进行比较研究,开拓了中国神话研究的新天地。
茅盾将北欧神话系统引入国内的著作,是我国神话研究史上最早介绍北欧神话的著作之一。他以生动的笔法介绍北欧诸神的性格特点与职能,同时根据时代背景、历史因素、地理环境对神话进行解析与溯源。读这本书,你能感受到茅盾作为“文化摆渡人”的魅力。
如果说《蚀》是茅盾小说创作的起点,那么《子夜》便是他创作生涯的巅峰。
1931年,茅盾开始写作《子夜》,历时一年多完成。瞿秋白读完后评价:“这是中国第一部写实主义的成功的长篇小说。”鲁迅收到茅盾赠送的《子夜》后,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茅盾作一小说曰《子夜》,计三十余万字,是他们所不及的。”
半个多世纪以来,《子夜》被译成英、德、俄、日等十几种文字。捷克斯洛伐克汉学家普实克(《子夜》捷克文译者)认为《子夜》完全不亚于欧洲一流文学,可与托尔斯泰作品相媲美,这部作品让中国现代小说真正走向了世界。
茅盾最广为人知的长篇小说,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现实主义长篇的重要作品。这部约30万字的长篇小说,以1930年的旧上海为背景,刻画了商人、军人、知识青年、工人等各阶层人物,呈现了一幅广阔的社会画卷。读《子夜》,是理解茅盾创作高度的必经之路。
书中从“旧小说”因素、时间意识、诗学结构及虚构上海四个维度,重新审视茅盾长篇小说的经典意义。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李国华认为“黄金和诗意”的混搭“很可能是理解《子夜》文学性的关键所在”。全书强调茅盾在融合新旧、建构长篇小说总体性方面的突出成就,为理解《子夜》的文学高度提供了新的视角。
茅盾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个文学奖。他留下的是一个种“人生范本”——一个20岁的年轻人,如何在动荡的年代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在迷茫和焦虑中写出真实的人生;如何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同时把视野扩展到整个世界。
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笔下的那些年轻人的迷茫、挣扎、寻找,今天读来仍然能让人心头一颤。他不是课本里那个遥远的符号,而是一个活过、爱过、迷茫过、奋斗过的具体的人。
从今天起,不妨翻一翻茅盾的书,你会发现,这个一百多年前的人,比你想象的要离你更近。
书中收录茅盾毕生散文精华60余篇,包括《天窗》《忆冼星海》《大地山河》《冬天》等。茅盾的散文善于托物言情,文字细腻、深刻、有力,既是描绘祖国山河的“速写本”,也是再现茅盾人生历程的“记事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