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在北京鲁迅文学院,33岁的莫言和28岁的余华打开了同一扇宿舍门,一段三十多年的友情就此开启。

彼时,莫言凭一部《红高粱》震动文坛,日后更写下《蛙》的悲悯、《生死疲劳》的厚重,笔底是高密东北乡生生不息的灵魂;余华则刚从牙医椅上起身,转身便捧出《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用最平淡的语气讲最沉重的事。一位如厚土,浑厚粗粝;一位如寒冰,冷静锋利。

两位当代文坛大家,笔下是人间至苦,生活里却是欢乐不断。接受采访,一言不合就互相打趣;同台对谈,说着说着就笑场。那些玩笑背后,是几十年不必设防的默契,是惺惺相惜的懂得。

翻开他们的书,听听他们的文字,透过两位文坛大家书中的众生相,穿过那些妙趣横生的对话,遇见他们生动又深刻的灵魂。
如果以对方为原型,你会写一本怎样的书?
余华:写一本《哭泣的莫言》,我容易掉眼泪,你更容易,看个电视剧都哭。

莫言:那我就写《虎口拔牙》,你上班第一天就敢给人拔牙了。
莫言爱哭。看书哭,看戏哭,看一部狗血电视剧也能掉眼泪。他自己甚至都在《不被大风吹倒》里写了一章《当年为之流泪的地方,如今依然为之流泪》。一个对世界如此容易动情的人,才写得出高密东北乡那些滚烫的生灵。
余华当过五年牙医,看过上万颗牙,终日与消毒水味和手术器械为伴。这种经历给了他一种近乎职业性的冷静——别人看见血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他看见血的第一反应却是观察。后来他把这种冷静带进了写作,在《许三观卖血记》里用平淡的笔触写下真实又揪心的故事。
文学大佬,也逃不过“奥德赛时期”吗?
莫言:我的“奥德赛时期”很长,十三四岁放牛的时候就在想,难道天天放牛吗?

余华:我的就要比你短一些,就是当牙医那五年。但并不是说“奥德赛时期”在我们发表作品或成功后就结束了,它是伴随一个人一生的时期。

莫言:对,人的一辈子没有一劳永逸。即便到了我们这个年龄,依然有很多困惑,还是想千方百计写出更好的作品。
1986年,一部《红高粱》让莫言如日中天。可他自己说,那时候照样焦虑。往前数,十几岁放牛时就琢磨“难道一辈子就这样”;往后看,写着写着突然卡住了,又陷入新的困境。其实迷茫从不管你成功与否,它只是换一种方式,催你继续往前走。
一个少年背上行囊,搭上一辆不知开往哪里的车,挨了揍,迷了路,却隐约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这是《十八岁出门远行》里的主角,也似乎是余华自己“奥德赛时期”的缩影。那个从牙科诊所夺门而出的年轻人,也是在这种迷茫与闯劲里,踏上了属于他的远行。
莫言:我试过让AI给灵隐寺写一篇赋,几分钟就写出来了,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但是没有思想,华而不实。

余华:那后来呢?

莫言:后面给了AI具体的观点,写得就好了很多。AI可以成为很好的辅助工具,但真正的好作品,还是需要人来注入思想。

余华:你说得对。我看过一个报道,列出50个未来可能被AI替代的行业,我们作家排20多位。

莫言:看起来还行。

余华:是啊,前面还有20多场“追悼会”才轮到我们的“追悼会”,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该穿什么衣服了。
莫言在《人呐》的宣传对谈里提到一次让AI代笔的经历。看着有模有样,可他抄了几行就停了笔——“写了四十多年,竟然要抄一台机器?”干脆自己重写。这份老艺术家“手搓”的倔强,靠的是攒了一辈子的素材和故事。AI写得固然华丽,却无法替代一个人用几十年生命攒下的独一无二的体验。
人呐
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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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的底气,则在《余华写作课》里交代得很清楚。在这本记录了他四十多年写作生涯的随笔集里,余华说写作是“敞开自身的方式”,这种生命体验AI无从获得。他教我们剥掉心理描写的画皮,用精确的细节和动作呈现内心。AI也许能模仿心理活动的文字,却永远无法体会一场真实的心跳。
人这一辈子,到底该怎么活?
余华:要我说,活着本身就是答案。

莫言:那《活着》是什么呢?

余华:《活着》就是《生死疲劳》。

莫言:巧了,我也觉得《生死疲劳》就等于《活着》。
对于人生,莫言看得很透:放不下执念,就走不出困境。他把这套哲学呈现在《生死疲劳》里的西门闹身上——死后堕入六道轮回,折腾半个世纪,只为“要一个说法”。直到他终于不再追问“为什么是我”,才重新获得了做人的机会。莫言借西门闹之口告诉我们:追问意义,不如活出意义。
《活着》里的福贵,输光家产、充当壮丁、亲手埋葬所有亲人……从头到尾都在失去。他不追问为什么,天塌下来就扛着,日子烂成泥就踩着泥走。这种活法不是麻木,是认了,但不服;受了,但不垮。余华用福贵这个角色,鼓励我们每个人都要勇敢探索,用积极的态度接受生活给予的一切。
余华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莫言说,不被大风吹倒就好。

一个是把悲伤留给读者的乐天派,一个是“治好无数年轻人精神内耗”的人间清醒。在他们互相调侃的欢乐背后,我们也看到了那些超越时代的、关于生活的真谛。

翻开书页是一次相遇,戴上耳机是另一种抵达。愿你我在他们的文字里,遇见更开阔的自己。

阅听经典,我们下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