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三个节气,也是秋的第一声问候。《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秋,揫也。物于此而揫敛也。”揫敛,是收束、是沉淀,暑气未肯全退,凉风却已探头,天地正悄悄完成夏与秋的交接。

古人把立秋分为三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降,三候寒蝉鸣。当第一缕秋风穿过盛夏的浓绿,云天收起夏日的颜色,树叶便在风中读懂了时令的暗语。

在这样一个夏秋交替的日子,最宜摊开一本书,在字里行间感受初秋那份不燥不烈的温柔。
观梧桐 一叶报新秋
梧桐是秋的信使。入了立秋,院里的梧桐不再一味地绿,风一吹,便有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像在无声地报信:秋天到了。

晏殊在《珠玉词》里写过这样的秋光——“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这位太平宰相的词,总在富贵闲雅里藏着一丝清愁。他写梧桐坠叶,不写萧瑟,只写风细叶轻,仿佛秋的来临也是温柔的。翻开书页,那细风里梧桐叶一片片落下的声音,竟也听得见了。

一片梧桐叶,落的是秋的消息,也是心的安宁。正如书里的句子,不必喧哗,只消轻轻一句,便能把整个季节的韵味都说尽。秋来时,且就着这梧桐落叶,读几页温柔的词。
珠玉词
晏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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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闻早桂 忽有细香浮
南方的立秋,桂树已悄悄孕着花苞。某个清晨或傍晚,风里忽然多了一丝清甜——那是早桂,不张扬,却钻进鼻尖,提醒你秋意正从枝头漫下来。

张岱在《陶庵梦忆》里写了这样一棵桂——“独朱文懿公宅后一桂,干大如斗,枝叶覭䰒,樾荫亩许,下可坐客三四十席。”那桂树生在篱落之间,花时主人也不去扰它,任其自开自谢。这样的桂,香是不邀人看的,却偏偏香得从容、香得长久。早桂细香里,藏的便是这份不争的安稳。

一缕细香浮起,秋天便有了呼吸。读张岱的文字,也如闻桂——繁华落尽后,余下来的那点清芬,最耐人寻味。立秋时节,不妨慢些走,让鼻尖先一步接住秋。
陶庵梦忆
张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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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独朱文懿公宅后一桂,干大如斗,枝叶覭䰒,樾荫亩许,下可坐客三四十席。”
听砧声 万户月下声
立秋之后,夜渐长,月渐清。旧时女子在这时候开始准备寒衣,月下传来一声声砧杵——那是捣衣的声音,也是千年不变的思念。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说的便是此际。

汤显祖写尽人间至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那月下的砧声,捣的何尝不是一份无处安放的深情。《牡丹亭》里杜丽娘为一缕情丝生死相循,寻常人家也为几尺寒衣朝思暮想。一样的月,一样的砧声,捶打着古今相通的挂念。

砧声渐远,秋意渐深。书里的深情与月下的砧声原是一回事——都是把日子里的挂念,一下一下,捶进心里。立秋听砧,听的是人间最朴素的惦记。
牡丹亭
汤显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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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砧声又报一年秋。江水去悠悠。”
啃秋瓜 红瓤退余暑
立秋有“啃秋”的习俗。咬一口西瓜,红瓤沙甜,汁水漫过舌尖,把最后一截暑气也吞了下去。老一辈说,立秋日啃秋,可不生病。这口瓜,啃的是时令,也是盼头。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记汴京风物,写到立秋这日:“满街卖楸叶,妇女儿童辈皆剪成花样戴之。是月,瓜果梨枣方盛。”满街楸叶、满城瓜果,宋人过立秋,是把时令过得郑重又热闹的。

立秋啃秋,啃的是西瓜,也是千年的时令记忆,和深植于生活里的古老智慧。
“立秋日,满街卖楸叶,妇女儿童辈皆剪成花样戴之。是月,瓜果梨枣方盛。”
抚稻穗 指间触流金
走出城,稻田正从青转黄。立秋前后,稻穗开始低头,沉甸甸地坠着。伸手拂过,指间触到的是即将到来的丰收,是阳光与土地积了一夏的温柔。

袁隆平院士一生与稻相依,在《袁隆平的世界》里,陈启文记下他常说的一句话——“人就像一粒种子,要做一粒好的种子。”他弯身田间,看稻浪、摸稻穗,把一辈子都种进了地里。指尖的流金,原是一粒种子长成的整个世界;而那粒好种子,也早已在无数稻田里抽穗、低头。

抚过稻穗,便触到了大地的心跳。书籍和稻穗一样,都是沉甸甸、低着头的,不张扬却养人。立秋抚穗,触的是流金,也是匠心与时光共同结出的果实。
“人就像一粒种子,要做一粒好的种子,身体、精神、情感都要健康。”
一叶梧桐,报了新秋;一缕早桂,浮起细香;一片砧声,捣着思念;一口西瓜,退去余暑;一束稻穗,触到流金。

在这秋意尚浅的立秋,不如寻一处荫凉,慢慢翻开手边的书,在字句停顿的间隙里,静静接住秋天递来的第一片温柔。

掌阅好时节,有阅读发生的时间,就是好时节。我们下一个节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