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笑声,能穿越一个甲子的时光,落到耳边时仍是热的。
六十年前的八月,老舍先生在北京太平湖畔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他一生挚爱的那些幽默文字,至今仍在书页间蒸腾着市井的烟火与温度。在大洋彼岸,比他年长六十四岁的马克·吐温,晚年同样饱尝丧妻丧女之痛,却始终以笑声为世人驱散阴霾。
一位生于北京贫民大杂院,把胡同里的车夫、茶客、艺人写成了中国现代文学的不朽群像;一位长于密西西比河畔,从领航学徒、淘金客一路走来,把河上的流浪少年与小镇众生写进了美国文学的源头。
两位巨匠素未谋面,却共享着同一种文学品格——以幽默为铠甲,以悲悯为底色。老舍说:“我想写一出最悲的悲剧,里面充满了无耻的笑声。”马克·吐温说:“幽默的根源不是快乐,而是悲伤。
本期「阅听经典」邀你一起,在笑声与泪光之间,致敬两位用幽默对抗苦难、用悲悯拥抱众生的市井书写者。
老舍(1899—1966),原名舒庆春,字舍予,北京人,满族,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杰出的幽默大师、市民生活的书写者。他生于贫民家庭,父亲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阵亡,母亲靠替人洗衣缝补将他抚养成人。大杂院里的市井百态,成了他一生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
从《骆驼祥子》到《茶馆》,从《四世同堂》到《牛天赐传》,他以地道的京味儿语言刻画底层小人物的命运悲欢。1951年获北京市人民政府授予的“人民艺术家”称号,他担得起这五个字,因为他的笔,始终站在最普通的人那一边。
老舍最负盛名的长篇小说,“京味儿文学”的巅峰之作。北平人力车夫祥子三起三落,只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却一次次被时代的洪流吞没。老舍以冷峻又温热的笔,写透一个好人是如何被“没有公道的世界”一步步毁掉的。读罢掩卷,笑声犹在耳边,心口已然发沉。
抗战烽火中的北平小羊圈胡同,祁家四代人的命运沉浮,被写成了一部百万字的平民史诗。亡国奴的屈辱与觉醒、顺民的惶惑与抗争,都落在柴米油盐的日常里。大时代的惊涛骇浪,被老舍收进了一条小胡同。老舍自己说:“它是我从事写作以来最长的、可能也是最好的一本书。”小说入选《亚洲周刊》“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
一个弃婴被牛姓老夫妇收养,取名“天赐”。在旧式教育和市侩风气里长成了“半瓶醋”:念书念不透,做事做不成,偏又自视甚高。这是老舍幽默文学的代表作,笑是幌子,刺才是真的,刺向的正是那套“望子成龙”、批量生产“废物”的旧教育。
马克·吐温(1835—1910),原名萨缪尔·兰亨·克莱门,美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奠基人,被誉为“美国文学之父”。他生于密苏里州,少年时在密西西比河上做领航学徒,“马克·吐温”这个笔名就来自水手的测深术语,意为“水深两寻,可以通行”。南北战争后他辗转西部淘金、当记者,最终以一支笔征服文坛。
海明威曾说:“一切现代美国文学都源于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芬历险记》。”2006年,美国《大西洋月刊》评选为“影响美国的100位人物”,他位列第16。
流亡少年哈克为逃避酗酒的父亲,和黑奴吉姆乘木筏沿密西西比河漂流。当法律和社会都告诉他帮助逃奴是“犯罪”时,他经历了一场良知的搏斗,最终撕掉告密信:“那好吧,我就下地狱吧。”
全书用南方方言写成,开创了美国文学口语化的先河;用一个少年的天真,反衬成人世界与奴隶制度的荒谬,在冒险故事的壳子里面装进了对美国社会最深的道德拷问。
马克·吐温根据自己童年经历写成的成长小说。顽童汤姆逃学、耍小聪明、刷墙“卖”给小伙伴,与好友哈克夜探墓地、山洞寻宝…… 一个个令人捧腹的冒险故事背后,是一颗渴望自由、鄙视虚伪的赤子之心。
这是马克·吐温第一部独自尝试创作的长篇小说,其销量多年以来一直位居马克·吐温作品之首,并入选美国全国教育协会“孩子们推荐的100本童书”。
马克·吐温是靠短篇成名的。1865年,《卡拉维拉斯县驰名的跳蛙》让这个密西西比河上的前领航员一夜之间红遍美国。此后几十年,他的短篇越写越辣:《竞选州长》里,一个清白人被报纸泼成十恶不赦的罪犯;《百万英镑》里,一张无法兑现的支票照出满城的势利眼;《败坏了赫德莱堡的人》里,一个以“诚实”自傲的小镇,被一袋假金元试出了原形。
这些短篇是美式幽默的教科书:包袱抖得漂亮,讽刺扎得精准。金钱社会的贪婪、政坛的荒诞、人性的虚荣,被他三言两语剥得精光。一百多年过去,笑料仍然新鲜,靶子仍然在那儿。
老舍困于乱世沉浮,用京味儿的笑声留存市井众生的悲欢;马克·吐温历经时代喧嚣,用美式幽默撕开金钱社会的虚伪。
二人一东一西,境遇迥异,却怀着同一份直面苦难的勇气——幽默不是逃避,而是清醒;笑声不是麻醉,而是力量。
愿你在他们的故事里学会用微笑面对生活,纵使前路有泪,也始终保有热爱与尊严。
阅听经典,我们下期再会。